于肆年打着手电，仔细检查着管道接口处可能遗留的微量化学痕迹，鼻尖几乎要碰到锈蚀的铁皮。他看得太过专注，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覆盖着青苔的水泥板。

“小心！”

裴铮的声音几乎和动作同时到达。他原本在于肆年侧后方警戒，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身体一晃的瞬间，已经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于肆年的上臂，同时另一只手迅捷地揽向他的腰侧，猛地发力，将人朝自己这边带了回来。

力道有些猛，于肆年几乎是踉跄着撞进了裴铮的怀里。棒球帽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中滑落，那头颜色张扬的红发在裴铮手电余光里一晃。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裴铮能感觉到手掌下隔着衣料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也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极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清冷化学试剂的味道，与他熟悉的尘土和汗水气味截然不同。于肆年的后背几乎完全靠在了他的胸膛，他甚至能隔着几层衣服，感受到对方因为惊吓而加快的心跳，以及骤然屏住的呼吸。

于肆年显然也愣住了。他手里还捏着手电，光柱在空中胡乱地晃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头顶斑驳的天花板上。他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睛在黑暗和晃动的光影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来不及掩饰的愕然，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铮。

裴铮的手还牢牢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也仍虚扶在他腰间。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他能清晰地看到于肆年的睫毛，以及那双格外清透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他们之间几乎能听到的呼吸声。

“……谢了，裴队。”于肆年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姿势的微妙。他试图稳住身体，轻轻挣了一下。

裴铮这才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却又不失稳妥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彼此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手臂和腰间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异常清晰。

“地面湿滑，注意脚下。”裴铮的耳尖有些发烫，他移开目光，弯腰捡起掉落的棒球帽，掸了掸灰，没什么表情地递还给于肆年。“跟紧，别乱走。”

于肆年接过帽子，没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他垂下眼，看了看那块让他险些失足的青苔，又抬眼看了看裴铮已经转向他处、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轮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重新将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电，继续之前的检查，只是脚步比之前更谨慎了些。

裴铮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那个身影。

————

三天后，网侦传来捷报。

“裴队！对方上钩了！”常乐激动地喊道，“我们收到了∧论坛的邀请码！”

裴铮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黑色的背景中央是一个醒目的白色∧符号，下方是用特殊字体书写的论坛标语：“欢迎踏上认知的边界（abyss）。”

“他们的新人引导区充斥着各种哲学讨论，但核心都在暗示一种叫做‘圣餐’的东西。”常乐解释道。

于肆年仔细浏览着论坛内容，突然指向一个不起眼的版块：“这个‘见证之地’的版块，有点奇怪。”

常乐点点头，突然惊呼：“有了！‘见证之地’版块里有一个加密的活动通知——两天后在废弃第三纺织厂举办‘觉醒仪式’！”

裴铮立即部署行动：“这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个陷阱。行动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常乐，你继续监控论坛动态，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张奇峰，带人提前对纺织厂进行隐蔽勘察，摸清地形。汪锐，协调特警，准备防护和突击装备。”

“是！”

行动前夜，专案组在会议室进行最后部署。

“我觉得这个‘发现’太顺利了。”于肆年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等着我们去发现，去包围。”

裴铮皱眉：“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调虎离山，或者想测试我们的反应？”

“或者，仅仅是一场更大‘展示’的开场。”于肆年调出另一份数据报告，“三名受害者的轨迹重叠确实存在，但时间点都很巧妙，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过的一场戏。论坛在我们锁定赵坤后迅速‘上钩’，地点又与我们发现的物理据点高度重合……顺利得让人不安。”

常乐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裴队，论坛刚刚更新了消息，明天的‘觉醒仪式’改到了纺织厂的三号仓库，还特别强调会有‘圣餐’现场派发。”

“看来对方知道我们在监视，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的进展。”裴铮眼神一凛，“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去。通知特警，按最坏情况准备，带好全套防护和破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