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的脸腾地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往旁边站了一步，像是正式介绍一样。

“这是我对象，宋依然。”她说，“在律所工作。”

宋依然笑了笑，伸出手。

“于博士，久仰大名。常乐在家老提起您，说您长得可帅了，业务能力又强，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于肆年眯着眼睛看了常乐一眼。

常乐的脸已经红透了，没想到他会提这些，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肆年收回目光，伸手和宋依然握了一下，语气温柔：“谢谢夸奖，你们很般配。”

裴铮在旁边看着，憋笑憋得很辛苦。

宋依然又扭头对裴铮说：“裴队，今天我得送常乐回去，就不多聊了。改天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裴铮摆手：“行了行了，去吧。路上慢点。”

常乐如获大赦，拉着宋依然就上了车。

宋依然被她拽着走，还不忘回头朝两人点头致意。

裴铮看着他们开车走远，终于笑出来。

“走吧。”裴铮说，“买菜去。”

——

快到饭点了，超市里人的确不少。

裴铮推着购物车，于肆年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

裴铮挑菜，于肆年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挑土豆，于肆年就看着土豆。他挑青菜，于肆年就看着青菜。

裴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盯着我干嘛？”

于肆年收回目光，语气很淡：“看你怎么挑。”

“你会挑吗？”

“不会。”

裴铮：“……”

他放下手里的菜，拿起另一个，递到于肆年面前。

“挑西红柿，要挑这种，红得均匀的，摸起来有点弹性。太软的不行，太硬的也不行。”

于肆年接过那个西红柿，看了看，又摸了摸。

“哦。”

裴铮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以后再教你怎么挑。”他把西红柿放回购物车，“现在先帮我推车。”

于肆年接过购物车，推着往前走。

裴铮走在前面，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于肆年推着车，目光落在购物车里的菜上，心情明显不错。

裴铮收回目光，继续挑菜。

但他心里那股情绪，又涌上来了。

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推着车，跟在他身后，心里可能在高兴，以为他真的只是来做饭的。

裴铮深吸一口气，把那情绪压下去。

——

二十分钟后，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于肆年家楼下。

电梯里很安静。

于肆年按了楼层，靠在一旁。裴铮拎着东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安静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清的默契。

门开了。

于肆年走到门口，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他推开门，侧身让裴铮先进。

裴铮拎着东西进去，换了鞋，直接往厨房走。

于肆年跟在后面。

裴铮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开始往外拿东西。蔬菜、肉、调料，一样一样摆好。

于肆年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裴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于肆年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

几瓶矿泉水孤零零地躺在最上层。中间那层，有一根胡萝卜，已经蔫得不成样子，表面还长了白毛。

于肆年伸手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

“你的。”他说。

裴铮走过去，看着那根“尸体”，沉默了。

“这是我上次买的？”

于肆年点头。

裴铮深吸一口气，把那根胡萝卜接过来，扔进垃圾桶。

“于肆年，”他说，“你没把自己饿死，真是奇迹。”

于肆年靠在料理台边上，语气很平淡：“我喝能量饮料的次数少多了。”

“所以呢？”

“所以我在进步。”

裴铮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想笑。

“行。”他说，“进步了。奖励你一顿饭。”

于肆年嘴角动了动。

裴铮移开目光，开始整理那些菜。

“你先帮我把这些洗了。”他说，指了指袋子里的那些蔬菜，“土豆削皮，等会儿用。”

于肆年点点头，挽起袖子走过去。

裴铮站在料理台前，把肉拿出来，开始切。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于肆年低着头，认真地洗菜。他洗得很慢，像是在做实验一样，一根一根地洗，洗完还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泥土残留。

裴铮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你先忙着，我去上个厕所。”他说。

于肆年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裴铮转身擦擦手，走出厨房。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客卧。

于肆年父母的东西，应该都放在那个房间里。

他在客卧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裴铮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看着那扇门。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汪锐那句话：

“要是咱真查出来什么，那也好意思告诉他。”

他想起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于肆年是咱自己人。”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裴铮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于肆年还在洗菜。

裴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