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开始做菜。
于肆年帮不上什么忙,但他特别有眼力见,于是就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盐,递一下。酱油,递一下。锅盖,递一下。裴铮说一句,他动一下,像个被使唤的小工。
“你这配合度可以啊。”裴铮一边炒菜一边说,“以后当厨师助手有前途。”
于肆年嗯了一声,继续递东西。
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土豆炖牛肉的香气混着酱香和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于肆年站在旁边,看着裴铮颠勺的动作,看着汤汁在锅里翻滚,看着肉块在热气里慢慢变得软烂。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
二十分钟后,菜出锅了。
裴铮把锅里的土豆炖牛肉倒进大碗里,色泽诱人,汤汁浓稠,牛肉和土豆都炖得软烂,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于肆年盯着那碗菜,眼睛都亮了。
裴铮在围裙上蹭蹭手,看着他那表情,笑了。
“看你那样儿,”他说,“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于肆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目光还黏在那碗菜上。他没理他,已经端着菜往餐桌走了。
裴铮笑笑跟上去,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于肆年没忍住先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抬起头,看向裴铮。
“好吃。”他说。
裴铮笑了:“那是。”
于肆年又夹了一块土豆,又看了他一眼。
“欢迎裴队每天都来。”他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这样我天天都能吃这么好的饭菜。”
裴铮啧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菜。
“想啥呢?”他说,“不如请个保姆。”
于肆年把土豆送进嘴里,边嚼边说:“金牌保姆也没裴队做的饭好吃。”
裴铮看他一眼,嘴角弯着。
“油嘴滑舌。”他说,“以后教你做,起码能养活自己。”
于肆年低头夹菜,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万一裴队以后的媳妇儿不让裴队过来教我做饭怎么办?”
裴铮愣了一下。
他看向于肆年,那人低着头,正往碗里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铮笑了。
“你别扭什么呢?”他说,“大不了以后我带我媳妇儿一块儿来,一起教你。两个人教,学得更快。”
于肆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裴铮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裴铮看不懂的感觉,像是无奈,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然后于肆年撇着嘴,低下头,继续吃饭。
裴铮没看懂那个眼神,只觉得他怪怪的。不过他也没多想,继续吃饭。
于肆年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吃着肉,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都暗示成这样了,这人怎么就是看不出来?
——
吃完饭,裴铮开始收拾碗筷。
于肆年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把碗摞在一起,把筷子收拢,把剩菜倒进保鲜盒。
“放着吧,”他说,“一会儿我洗。”
裴铮没停手:“没事,顺手的事。”
于肆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按住他的手。
裴铮愣了一下,抬起头。
于肆年看着他,表情比刚才认真得多。
“裴铮。”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有事想跟你说。”
于肆年沉默了两秒。他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忽然想: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说不出口了。这个人……他想让他知道。
裴铮看着他,等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很警觉,所以应该发现了,我对动物的死状反应很大。”
裴铮没说话。
于肆年继续说:“那天看见那只猫的照片,我的反应……我自己控制不了。”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筷子。
“是因为我小时候。”他说,“我看到过很多猫的尸体。很多。堆在一起。很恶心。”
裴铮的眉头皱起来。
于肆年抬起头,看向他。
“我养过一只猫。”他说,“小花和它……长得很像。后来它也是那些死猫里面的一只。”
他说到一半,脸色开始发白。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又上来了,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裴铮放下碗,把他引到椅子上坐下。
“慢慢说,”他说,“不急。”
于肆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那股恶心感过去。
裴铮蹲在他面前,听着他说那些话,忽然觉得自己很脏。他刚刚还在翻人家的书,拍人家的照片,现在却要装作一个知心人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于肆年才睁开眼。
“后面的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好像伤过脑子。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一直留着。”
他看向裴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他说,“我也不知道那些猫是谁杀的。我只记得……很多,堆在一起。”
裴铮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肆年愿意把这些告诉他,愿意把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碎片说出来。可他呢?
他以为于肆年不会说。
他以为那些事只能自己偷偷查。
可于肆年说了。
裴铮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愧疚越来越重。
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那些猫,”他问,“你还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吗?”
于肆年摇摇头。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于肆年还是摇头。
“记不清了。”他皱着眉,说,“只有那些画面。”
裴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于肆年的肩。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说,“慢慢来。”
于肆年抬起头,看着他。
裴铮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于肆年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
而对面那个人,听完之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于肆年坐在那里,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
于肆年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有人在他家做饭,有人在他家照顾他。有人听他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不知道,此刻正在洗碗的那个人,心里有多复杂。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刚刚在客卧里,干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刻,有人在陪着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