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可现在呢?他最信任的人在查他的家底。”
裴铮的手指微微蜷缩。
张奇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不是说你不能查。”他的声音缓下来,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在,“你是刑警,你有你的职责。于博士他爸要是真有事,该查就得查。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裴铮看着他。
“他会想,裴队对我好,是因为真的在乎我,还是因为想查我?他会想,那些饭,那些关心,那些照顾,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张奇峰的声音开始发紧,“他小时候的伤口可能还没结痂,你现在又要往上捅一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一下,一下,一下。
裴铮坐在那儿,像是被钉住了。
“老张……”汪锐想说什么。
张奇峰没理他,继续看着裴铮。
“裴铮,我问你一句。”他说,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所有的质问都重,“你要是他,你怎么想?”
裴铮的睫毛颤了一下。
张奇峰看着他,等了几秒。
裴铮没说话。
张奇峰叹了口气,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裴铮说:
“抱歉我语气重,不过你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不管你告不告诉他,这事都捂不住。他要是不跟你翻脸,那是他心软。他要是只跟你翻脸……”他顿了顿,“那也算他心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汪锐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张奇峰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他心里,也砸在裴铮心里。
他看见裴铮的喉结动了动,看见他抿了抿唇,看见他垂着眼,盯着桌上那叠照片,盯了很久。
“裴队……”汪锐开口,声音有点涩。
裴铮没说话。
汪锐咬了咬牙,忽然转身。
“我去找于博士说明情况。”汪锐说。
“站住。”
汪锐没停,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汪锐!”
裴铮站起来,声音高了。
汪锐转过身,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冲动,是已经想好了。
“裴队,这事我提的,我担着。”
“你担什么?”
“我担我该担的。”汪锐说,“主意是我出的,你听了我的。现在出事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裴铮盯着他,沉默了两秒。
“照片是我拍的。”他一字一句,“屋子是我翻的。主意是你提的,但腿是我迈进去的。你担什么?”
“那我也有责任!”
“你有个屁责任。”裴铮的声音沉下来,“汪锐,你给我听清楚,我可以选择不查,我选择查了。我可以选择不去,我选择去了。我可以选择不拍,我选择拍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我的决定。你那些话,不过是个引子。我要是铁了心不干,你说一百遍也没用。”
汪锐张了张嘴。
“你现在跑过去,跟于肆年说‘是我怂恿裴队的,你别怪他’——”裴铮往前走了一步,“你让他怎么想?”
汪锐没说话。
“他会想,裴铮自己没长脑子?裴铮自己不会判断?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裴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替我把责任揽过去,不是在帮我,是在把他当傻子。”
汪锐的喉结动了动。
“那我至少……”
“你至少什么?”
“我至少能替你分担点。”汪锐的声音有点哑,“裴队,你就让我……”
“不行。”
裴铮打断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但那种不容商量的劲儿还在。
“这事我一个人扛。你帮我想想后面怎么办,比替我去挨骂有用。”
汪锐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裴队……”他开口,又咽回去了。
裴铮看着他,等他说完。
汪锐没再说,只是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铮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张奇峰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转。
“你要是他,你怎么想?”
裴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昨天厨房里,于肆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削土豆,说“裴队好顾家啊”。想起餐桌前,于肆年低着头,声音淡淡的:“万一裴队以后的媳妇儿不让裴队过来教我做饭怎么办?”想起于肆年按住他的手,说“我有事想跟你说”,然后把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画面,一点点摊开给他看。
那时候于肆年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人可以信任。
他在想,把这些说出来,没关系。
他在想,至少现在,有人在他家做饭,有人在他家照顾他,有人听他说话。
裴铮闭上眼。眼眶有点发酸。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