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声音确实压得很低，但问题是，这片临时建立的帐篷营地拢共就这么大。

而他们身旁有一个顺风耳杰斯珀，有感官敏锐到能听清百米外心跳的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有靠声音吃饭的卡塔琳娜，有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百无聊赖的超越者阿多尼斯——他的听力同样好得离谱。

杰斯珀第一个没绷住。

他本来蹲在防潮垫上喝水，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水直接从鼻子里呛了出来，整个人咳得像个破风箱。

塞薇娅拉笑着递过去一块布，但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我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的震惊。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嘴角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抿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卡塔琳娜坐在垫子上，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阿多尼斯从石头上坐直身体，蓝色的眼眸看看太宰治，又看看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了至少三下，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压抑的嗤笑，别过脸去。

安德烈靠在树下，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

就连眼里暂时只有彼此的尤金和瓦伦蒂诺都听到了。

尤金猛地从瓦伦蒂诺肩上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瞪得老大，看看太宰治，又看看中也，脸上的表情从温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瓦伦蒂诺的反应更直接——他先是一愣，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那困惑慢慢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

他的嘴角开始剧烈抽搐，肩膀开始抖，最后实在没忍住，把脸埋进尤金的肩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到几乎破碎的笑声。

尤金被他的笑声震得回过神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只有坐回杰斯珀旁边吃罐头的肯尼斯什么都没听到，他茫然地抬头环视了一圈。

阿多尼斯对他招了招手，他小跑着过去，侧过头去听。

太宰治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他的右眼从绷带下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杰斯珀咳得满脸通红，塞薇娅拉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抖，弗拉基米尔在望天，维克多利亚缩回了影子，卡塔琳娜在低头看地，安德烈在闭眼，阿多尼斯拽着一脸惊讶的肯尼斯在假装看远处的山峦。

所有人都在努力不看他们，但所有人的肢体语言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们听到了，我们震惊了，我们在憋笑。

太宰治歪了歪头，那只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眸里浮现出真诚的困惑。

“……怎么了？”他问，声音从绷带下面传出来，温和而茫然，“我的猜测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了三秒。

然后杰斯珀第一个破了功。

他笑得从防潮垫上滑下去，整个人趴在草地上，拳头捶着地面，笑得直不起腰。“没问题——哈哈哈哈——完全没问题——好兄弟——哈哈哈哈——”

塞薇娅拉终于没忍住，抬手捂住嘴，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肯尼斯笑得几乎倒在阿多尼斯身上，阿多尼斯扶额，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和笑意的叹息。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维克多利亚从影子里重新探出头来，灰绿色的眼睛弯弯的。

卡塔琳娜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好可爱”。

安德烈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虽然弧度很小，但确确实实在笑。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蓝眼睛瞪着一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大人：“你们在笑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笑声更大了。

“到底笑什么？”中原中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耳朵尖开始泛红——他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那种“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又恼又窘。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右眼从绷带下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困惑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尤金的父母收养了科斯塔，那他们应该是好兄弟吧。”“我的猜测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

尤金终于从瓦伦蒂诺肩窝里的笑声中挣脱出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他看着太宰治那双真诚而困惑的鸢色眼眸，忽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瓦伦蒂诺也从尤金肩上抬起头来，碧绿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

他看了看太宰治，又看了看中原中也，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尤金在他开口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

尤金太了解瓦伦蒂诺了，这个人一开口准没正经话。

“没事。”尤金对太宰治说，声音还带着笑意，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医生的正经，“你的猜测……逻辑上没问题。”

太宰治眨了眨眼。

逻辑上没问题，那就是事实上，有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阿多尼斯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那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但他用一种“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的姿态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别笑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听他的，而是因为笑够了。

阿多尼斯走到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面前，弯下腰，蓝眼看着这两个一脸茫然的孩子，嘴角弯了弯。

“你们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纵容的温和，“该去吃饭了。”

“我不饿。”太宰治说。

“行，我饿了。”中原中也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太宰治看了中原中也一眼，中原中也看了太宰治一眼。

中原中也改口：“……我也不饿。”

阿多尼斯直起身，看着这两个因为别人的笑声而莫名其妙开始别扭的孩子，叹了口气。

“肯尼斯，去把吃的拿过来。”他说。

肯尼斯应了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他们带来的罐头和水壶。

杰斯珀终于从草地上爬起来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已经不再笑了。

他走到塞薇娅拉身边，用只有姐姐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塞薇娅拉听完，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弗拉基米尔从河边站起身，维克多利亚从影子里钻出来，两人并肩走到帐篷旁边，开始帮忙分食物。

卡塔琳娜接过尤金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将水壶递还给尤金。

尤金接过，也喝了一口。

瓦伦蒂诺看着他们共用水壶的动作，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惋惜的光，但没有上去抢。

所有人都开始各忙各的，像是刚才那阵笑声从未发生过。

但太宰治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右眼从绷带下面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

杰斯珀递水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塞薇娅拉经过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阿多尼斯转身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弗拉基米尔递干粮的时候灰色的眼眸里还有未散的笑意。

太宰治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中原中也站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地嚼着，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问题。

但太宰治知道，那个问题，答案一定不是“好兄弟”。

那是什么？好朋友？除了兄弟和朋友还能是什么？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来。

算了。

他咬了一口干粮，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到一边。

不远处，杰斯珀、塞薇娅拉、阿多尼斯、肯尼斯、弗拉基米尔、维克多利亚、卡塔琳娜、尤金、瓦伦蒂诺——甚至安德烈——不知不觉地聚到了一起。

他们围成一圈，背对着河边那两个坐在石头上的少年，低着头，压着声音，表情微妙。

“你们都听见了吗？”杰斯珀的声音像蚊子叫。

“听见了。”瓦伦蒂诺的声音更轻。

“‘好兄弟’。”塞薇娅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无奈。

“他们是认真的吗？”维克多利亚从弗拉基米尔身后探出头，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认真的。”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们真的觉得那只是好兄弟。”

卡塔琳娜深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很多亚洲人都是这样的，没关系。”

尤金扶额，发出一声叹息。

阿多尼斯靠在肯尼斯肩上，蓝眼睛里满是兴奋，几乎在脸上写了“我想当老大”。

“教育问题，这是教育问题！”

安德烈站在圈子最外围，灰色的眼眸看着这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谁去说？”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又同时开口——

“你去。”

“我不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那就都别说了。”

“但是不说的话，他们会不会一直觉得——好兄弟？”

沉默。

肯尼斯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眼里满是未成年人的靠谱：“我去。”

所有人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真的敢吗？”。

肯尼斯迈出一步，又缩回来了。

“……我不敢。”

阿多尼斯扶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个团队，能打能杀，但教两个十岁的孩子区分“好兄弟”和“情侣”，竟然比杀龙还难。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一开口就是老苏联人：“等他们再大点自然就懂了。”

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点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赞同。

但其他人没有立刻附和。

杰斯珀挠了挠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问题是，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说清楚了，以后他们就不会乱猜了。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并肩坐着的两个幼童，“怎么说？说‘那两个人不是兄弟，是一对’？万一他们问‘一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