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收起手心的东西,起身去了摆了一大堆书的墙边,他也不管书本上落着的灰,伸手就要去拿。
摆在书本堆最上面的是一本还包着塑料的硬壳大本,封面上是绵延的桃花林——粉色的、大片的、开得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在离开之前太宰治没见过这本册子。应该是后面放的。
翻开封面是漂亮的内页。
米黄的纸张,边缘印着淡淡的花色。
封面后面,卡着一张合照,四十几个同学全部整齐划一的穿着蓝白色校服,由高到低的站在镜头前,齐齐看着镜头微笑。
太宰治看见了照片里站在人群中央的夏惜巧。她单手比了个耶,笑得眉眼弯弯。她身后就是王倩茜,嘴边憋着一抹坏笑,刻意的将“耶”的手势放在她脑后,像是一对小小的兔耳朵。
段磐安站在后排,伸长了脖子把脸往镜头前凑。张凯和纪春雪在照片上隔得远远的,一个人在这边一个人在那边。
照片的最上方是一行大字。
蓝山县一中高三734班毕业合照。
……
…………
太宰治带着两件玉制品离开了泷水村。
回到横滨后太宰治如约加入了武装侦探社,将“咪咪”与港口mafia的过往一同封存在过去。
太宰治在加入武装侦探社后不久经历了一起不算简单的案件,过程中除了案件本身,他还碰到了另外一件事。
邹城。
他居然又来横滨了。
邹城代表异能特务科的立场和太宰治的新搭档国木田独步交涉案件细节时,太宰治坐在国木田身边,低着头手上拿着红底白字的完全自杀手册挡着脸,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事与愿违,邹城还是认出他来了。“这不是太宰治吗,好久不见啊。”
所幸邹城没有直接掀掉他的老底,异能特务科里知道他之前是港口mafia的人不多。
国木田意外的回头“太宰,你和邹先生认识?”
"是呀。"太宰治妥协的放下书,一改刚才畏畏缩缩的姿态和他寒暄“许久不见啊邹先生。您之前不是回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的调任报告只需要打给我的上司,和你没什么关系。倒是你,许久未见,变化挺大啊。”
“哈哈,这是当然啦,人都是会变的。”
邹城只是看到太宰治随口一提,他来到这里是为公务,很快就将话题转回正事。
事情结束后他就离开了,两人之后依旧没什么交集——起码在夏惜巧苏醒之前是这样。
时间依旧平稳的流淌。寒来暑往,四季交替。
在夏惜巧逝去的第一个年头,泷水村的两栋房子前后被荒废,无人居住无人打理。屋头前后都长满了杂草。
王秋梅在出事前种下的最后一批果蔬也都在她离开后烂在地里成了大地的肥料。
张兰英在星城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出租屋,运气不错的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薪水也不低的工作养活自己和女儿。
王倩茜没有意外地在大一开学时,踏进了师范大学的校门。大学期间,她对大学的社交毫不热衷,既不参与社团,也很少在活动露面,只在校园举办的大型比赛上争胜。
在学习之外的间隙,她不停地做着一些简单的兼职,说是为了补贴家用。
段永固夫妇搬去了申城,和自己的老兄弟们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终日无事可做。
第四个年头,王倩茜从师范毕业,正在准备找工作前,系里负责国际交流的老师联系她,希望她作为系里的优秀毕业生,远赴日本横滨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文化交流实习。对方机构会提供住宿和实习津贴,并表示手续和机票学校也都会协助办理,机会难得,希望她好好考虑。
王倩茜在两天后回复了老师,接受了这份老师推荐的实习工作。
在出发前,她回了一趟家。
泷水村的国道上的车辆多了些,有工程队在附近施工,扬起的灰尘落在水泥马路上,又被雨冲干净。路过那栋修缮过的红砖房时,王倩茜站在马路边停驻许久。房子依旧没有人住,门锁已经生了一层薄锈。杂草从墙角的裂缝里钻出来,有几株已经高过了窗沿。曾经总是放着木桌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太阳还照着那一角。
时隔多年,当初的悲痛已经被时间抹去了棱角,再次回想起来,失去朋友的痛苦不再尖锐的让人喘不过气,它只是沉沉的压在心口,无法忽视,无法缓解。
“好久不见,巧巧。”王倩茜转过身,抬脚离开,未完的话语消散在风里。
第二天她返回星城,张兰英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登记。在机场,母亲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长串——护照要随身带着、实习津贴要省着花、不习惯就提前回来——说了很多。
最后她伸手理了理王倩茜的领口,温柔地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在第四个年头的盛夏,王倩茜启程前往异国他乡。
这是夏惜巧即将错过的第四个夏季。
在白日的天光中,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