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答案显而易见。
夏惜巧翻了翻手上的书,并没有去看,只是单纯的翻了翻。
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太宰治不装了。
像是装乖了许久确认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抛弃的猫咪一样,开始肆无忌惮的显露本性。
当然,太宰治现在称不上肆无忌惮。抛开夏惜巧习以为常的猫塑,太宰治应该实在试探她。
还不只是在试探她能否接受他的本性……
太宰治的本性是什么样的?
如果有人这么问夏惜巧,她只会摇头,说不知道。
夏惜巧觉得自己看待人的方式或许和别人不一样,小说也好影视剧也好,他们更在乎一个人的本质。
习惯把一个人剖析的清楚又明白。
她不喜欢这样,她接受每个人的多面性,像是她面前温柔的妈妈也会任性会歇斯底里。平常理性和蔼的父亲也会沉迷美酒,会在醉后变得肆意又糊涂。
夏惜巧最先认识一个人的外表,随后是这个人对待她的方式,确认相处愉快后,她就会接受这个人。
再往后,或许她能了解到这个人的全部,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其他样子。
但这些夏惜巧都不在乎,了解到也好,永远片面也罢。只要这个人的其他样子不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她都会试着接受,去找到合适相处方式。
这是她从小到大爱一个人的方式。
曾经村里有一个人,他不喜欢夏惜巧的外公外婆,夏惜巧不知道为什么。他曾经拦住过年幼的她,讲述她外公的曾经,说他有多么多么坏。
他说她的外公之前是山匪,说那个年代的山匪都是无恶不作的恐怖分子,说她的外公就应该早早去死,免得如今和平年代还当资本家祸害人。
夏惜巧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不说他有什么资格评判自己的外公,他当着小孩子的面说人家家人的坏话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小小的夏惜巧很生气的踩了他一脚,然后跑回家和外公告状了。
此后,她也曾询问过外公的曾经,外公沉默了很久,然后如实相告。外公似乎也觉得山匪不是什么好的经历,连外婆都叹了口气,和她说不要怪外公,他也是不得已的。
但夏惜巧实际是没什么想法,现在想来,或许就像是老话说的“棍子没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原因,她曾经对陌生人的同理心低的可怜。
在母亲去世之前,她自认自己的生活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幸福,她拒绝共情别人的不幸,十分自我的觉得他人的怎么样与自己无关。
哪怕是父亲孜孜不倦的教导,也不过是让她能做个明面上懂礼貌的好孩子。
直到母亲突然的离世,夏惜巧才终于能懂得这是多么难过的事情,能勉强感觉到他人的伤痛。
但是实话说,她还是没法想象,没法去共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最多不过置身事外的同情一下罢了。
虽然这样说太过冷漠,但是她连面都没见过的人,除了可怜和同情外,也做不到其他的事情了吧?
正因如此夏惜巧才会在太宰治说他是个黑X党时飞快的接受。
比起虚无缥缈的陌生人,眼前人的喜怒哀乐才更加鲜明,更加值得她注意。
夏惜巧很早就知道并接受了太宰治的这一面。
“黑X党”完善了她眼中“太宰治”的形象,除了漂亮又对自己很好之外,她还能借此了解她不曾知道的另一面。
像是一首好听的歌,除了最清晰的主乐外,她也听到了埋在其下的和声。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太宰治的其他样子,但这没有意义。
在那个时候,太宰治对她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们那时的交集十分有限,他是什么样都影响不到她。
而在现在,或者说在她接受两个人关系改变时,这就更不重要了。
在夏惜巧看来,“黑X党”不代表太宰治的全部,毕竟她又不是和“黑X党”谈恋爱。
除此之外,她也设想过太宰治会不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习惯,不过想了想她也没纠结。
不太影响的话她也不会很介意,实在过分她就分开。
在这一刻前,至少在拿到《完全自杀手册》前,夏惜巧眼中的太宰治不过是个本质有点黑聪明人罢了。
但拿到《完全自杀手册》后,夏惜巧忽然发现太宰治似乎不止是本质有点黑,而是他的本质其实就是一潭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的黑泥。
没人想要深入这样的地方,就像沼泽一样,为了避免自己被淹没,大多数人都会在看到后选择远离。
夏惜巧的目光从《完全自杀手册》上移开,虚虚落在太宰治身上。
他还在笑,看起来没事人一样。
但夏惜巧觉得他可能多少有点紧张?
毕竟太宰治很聪明,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可能她挠破头都不会搞明白。现在是他自己在向她袒露他的本质。
她不会被淹没。夏惜巧能如此自大的笃定,所以其实她并不是很害怕太宰治的黑泥。
她其实更加担心,太宰治会不会把自己淹死。
夏惜巧合上书本,把红白书封的书本塞回给太宰治。她叹了口气“你爱好好怪,这难道就是天才的怪癖吗?”
太宰治表情愣了一下“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