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照野收到通话已经是傍晚了。
他握着终端辗转反侧了十几天,期间只收到过一条宣告白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的通知,他拨出的每一个通讯都如同石沉大海。
此刻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白竹居然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白照野立刻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头发没来得及打理,衣服也皱巴巴的,因为关心则乱而显得狼狈,于是迅速躲开了镜头。
“干什么?”白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见你哥,又不是见你对象,脸色再差还能差得过病人吗?”
于是白照野又慢慢把镜头挪回脸上,对着屏幕上的人仔细端详。
“哥,你怎么样?”
“哈,”白竹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可太好了。”
白照野莫名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不是因为我?”他有点慌张,“对不起,我当时不该对你的精神体出手的——”
白竹打断他,“别胡思乱想,不是你的问题。”
虽然关于当时的情况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白竹长话短说:“因为要配合做康复训练,我要月底才能出院,这里是军事重地,你过来探望也不方便……反正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想了想,“窗台上的花也帮我浇一浇,两天一次,还有下个月记得去给爸妈扫墓。”
这种托孤一样的说辞让白照野有些警觉,他盯着屏幕:“你好像心情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
毕竟我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一拳干爆姓严的。
白竹微笑:“怎么会呢?这里吃好穿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主要是白竹在旁敲侧击外面的动静,结论和严邈说的大差不差——皇室那边动静很大,一些小道消息说王后在半夜愤怒地砸了不少东西。
白竹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这么多天来唯一听到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白照野蝉联首席了。
但首席本人看起来很平淡,“一个无聊的头衔而已……学院今天又联系我,问我去白塔见向导的事,我想推掉。”
历届学生为了抢首席的称号争破头,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首席可以和白塔向导会面五分钟,这是多少哨兵梦寐以求的五分钟。
白竹皱眉,“为什么?你去年已经浪费一次机会了。”
白照野还是那个理由,“我不想让任何陌生人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我有精神洁癖。”
他顿了顿,“总之如果学院的那帮高层跑到你那边说有的没的,不用理就好。”
白竹欲言又止,精神洁癖是这么用的吗?
但他最后没说什么,尊重他的选择,应了声好。
大不了自己以后再想办法给他试试。
通讯结束。
他在终端的好友页面里滑了滑,大部分都是朋友同事们的关切问候,还有红点亮成99+的好友申请。
布拉德利的信息倒是比较耐人寻味。
“好点没?”
“好点没?”
“好点没?”
……
每天一条,雷打不动,跟打卡一样,只有昨天不知为何空缺了一天。
白竹丝滑地切到新闻软件,看到了这位少爷昨夜疑似因错失首席深夜在酒吧买醉的照片,迅速找到了答案。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今天早上发的:“车库到了辆新车,百米加速1.7秒,我家后面有个赛车场,要不要给你开去转转。”
白竹:“……”
什么人会约大病初愈的人去飙车?
他礼貌地回了个问号。
——————
自从那场古怪地“谈判”以后,白竹和严邈的关系反而变得意外坦诚。
白竹最狼狈的样子已经被看光了,严邈单膝跪地的珍贵画面也只有白竹见过——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既然彼此都明牌了,那也没有再维持表面虚假和平的必要。
所以他们见面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白竹会直接给他比中指。
旁边的萧灼魂都要被吓飞了,那可是军团长——
但严邈不知道为什么还很愉悦的样子。
严邈也直截了当地通知白竹,他的终端已经做了特殊处理,里面的每一通对话都会被监听,如果有不方便的事可以酌情少讲一点,免得大家都尴尬。而且终端定位做了军用级加密,无法被普通手段追踪。
干着混蛋的事,却还是一副很有礼貌和素质的样子。
所以白竹也懒得装了,无常被大喇喇地放出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把墙上的月光石抠下来,用尾巴堆到床底下去。
他撑着脸看着窗帘被它撕成一条一条的流苏。
等会,定位无法被追踪?
他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