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不要脸,”燕修延白了谢伟恒一眼后,别过脸坐直身子,梗着脖子道,“反正这婚我本就不想结,真成了亲,我天天在府里上蹿下跳,看你嫌不嫌烦。”
“求之不得。”谢伟恒合上书卷,声音温润,“谢府的屋顶够结实,院墙够高,任你闹,我等着。”
马车刚停在谢府门前,管家便递上一张烫金帖子。
燕修延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起:“李想请吃饭?”他指尖敲着帖子,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吃饭是幌子,想看我笑话、探听消息才是真。”
谢伟恒本不喜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索性连服饰都没换,只披了件素色披风便去赴宴。
酒楼包间熏香混着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众人却只顾着推杯换盏,目光时不时瞟向端坐主位的谢伟恒,带着几分探究与轻视。
李想端起酒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谢侍郎,昨日早朝若不是燕大人怼的我说不出话,这门婚事我就能劝陛下收回成命了。”
“他嫁我,我不也沾光了。”谢伟恒打断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添满,动作从容不迫。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恍然。
谁不知燕修延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谢伟恒娶了他,岂不是等于得了块免死金牌?
有人喝醉了酒,忍不住拍桌嚷嚷:“谢大人这话就差了,依我看,燕大人怕是失了帝心吧?不然陛下怎会把他许给你?谢大人可得小心,别到时候官位没升,反倒惹一身麻烦。”
谢伟恒执杯的手指微顿,眸色未变,声音却冷了几分:“夫夫一体。”
“呸!什么夫夫一体!”
邻座的王大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桌子嚷嚷起来。
“他燕修延不就仗着爹娘是开国功臣,自己又陪陛下长大吗?除了作威作福,他还会干什么?换做是我,定比他做得更好!”
谢伟恒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意。
李想见状忙打圆场:“王大人喝醉了,胡言乱语呢,谢侍郎别往心里去。”
王大人却越说越起劲:“我没醉!他……”
话音未落,包间的木门“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灌进来,燕修延斜倚在门框上,玄色披风扫过门槛,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哦?王大人这么能干?那我的官职让给你如何?”
王大人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清来人后脸色煞白。
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平日里见了燕修延都要点头哈腰的。
李想忙起身,脸上堆起笑意:“燕大人来了,快请坐,我让人再添副碗筷。”
“不必了。”
燕修延摆摆手,径直走到谢伟恒身边,抬抬下巴示意他往旁边挪了挪,毫不客气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随后拿起谢伟恒用过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我用谢大人的筷子,王大人不介意吧?毕竟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他内宅里的人了。”
王大人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大人刚才喝多了,胡言乱语呢。”
李想再次打圆场,给王大人使了个眼色,“他还说要给你和谢侍郎准备新婚贺礼呢。”
王大人如梦初醒,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刚得了一套文徵明的墨宝,正想送给二位做贺礼!”
燕修延假装信了,笑眯眯地应道:“那便多谢王大人了。”
他虽看不惯李想,但对方毕竟是自己提过的人,在外人面前总得给几分薄面。
“李大人放心。”
燕修延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语气慢悠悠的,“我这人向来心胸宽广,不爱计较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这话一出,王大人刚放松的神经又绷得笔直,筷子都快捏断了。
燕修延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点东西就想把我糊弄过去?
做梦。
这姓王的糟老头子坏得很,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贪起来比年轻些的还狠,早该收拾了。
燕修延没再看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有什么事呢,我喜欢当面吐槽。”
“就像上次李大人被妾室指使着贪污受贿,我不也当着陛下的面明说了?至于最后查出来是不是真被指使,那便不了了之了,毕竟官场嘛,总得留几分情面。”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开玩笑谁不知燕修延是什么人?和皇帝从小一同长大。
别人不知燕修延自己心里门清,皇帝为了清理先帝留下的隐患,早已暗中让他执掌了监察司,只剩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他光明正大的执掌。
燕修延是皇帝手下的一把刀,心思自然不会少过于皇帝。
他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把柄,谁也说不清。
哪怕众人再讨厌他,也得毕恭毕敬,生怕哪天真被他翻出旧账来那就是另一种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