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回头看向谢伟恒。
谢伟恒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头,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
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暖炉里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燕修延打量他看了半晌。
心道谢伟恒看起来似乎和朝堂上不太一样,怕不是白天□□娘训狠了,还没缓过劲来?
他忍不住抬手扫了扫鼻尖,放软了语气安慰道:“好啦,别板着脸了。干娘给我的那些嫁妆,回头我分你一半。”
谢伟恒缓缓掀起眼皮,眸色沉静如深潭,里面清晰地映着燕修延的影子。
燕修延正想从那双眼眸里探究些什么,谢伟恒却已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平淡无波:“太后娘娘说了,聘礼和嫁妆婚后全由你支配,不必分我。”
“哎?”燕修延顿时把那点探究抛到了脑后,摆摆手道,“聘礼就算了吧,哪有夫郎惦记夫家聘礼的道理?传出去要被人嗤笑的。”
“聘礼成婚后本就是夫妻共同之物,任由你支配天经地义。”
谢伟恒转过头看他,语气认真,“况且有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在,谁会嗤笑?”
“我会!”
燕修延立刻梗着脖子接话,像只护食的小兽,“既然是给我的,那就得听我的规矩!我说不要聘礼就不要!”
谢伟恒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颔首道:“嗯,你说了算。”
燕修延反倒没了兴致,他看得出来,谢伟恒是真对这些嫁妆毫不在意。
十几箱啊!可不是一两箱的寻常物件,里面光是江南织造的云锦就有好几匹,还有太后私库里的古董玉器。
这等泼天富贵摆在眼前,居然半分不动心?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谢伟恒祖籍江南,谢家在那边经营了几代,田产商铺遍布江南,本就是泼天的富贵,对钱没欲望很正常。
燕修延又不老实起来,悄悄挪过去,把下巴轻轻抵在谢伟恒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谢大人这般清心寡欲,可曾有过?”
“燕!修!延!”
三个字几乎是从谢伟恒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方才的平静荡然无存。
燕修延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心满意足地挪回车窗边,靠着冰凉的车壁悠哉道:“谢大人可千万别憋坏了身子。往后成了亲,我要是不满足,可是会自己卷铺盖跑的~”
谢伟恒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明日便去面见太后。”
“去呗~”
燕修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手指敲着车窗哼起小调,“我干娘最疼我,肯定向着我……”
燕修延见谢伟恒没应声,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了去。
他身子往前一倾,膝盖碰到谢伟恒的膝头,:“你还真要去跟干娘说聘礼的事啊?”
谢伟恒依旧维持着侧脸望窗的姿势,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车厢里一时只剩暖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燕修延见状,立刻换上副讨好的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手不自觉地想去拉谢伟恒的袖子,又在半空中停住:“别啊谢大人,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说了浑话,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乱说了。”
等干娘那十几箱嫁妆到了自己手里,往后日子还长,想说什么还不是看他心情?到时候再变着法儿逗这木头美人,保管比现在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