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的胸膛因为跳跃的动作微微起伏,他抬手,指尖拂去燕修延脸颊上的水珠,语气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夫夫之间的情趣罢了,燕大人何必动怒。”
情、趣?
这两个字像是淬了火的针,扎得燕修延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字字冰寒:“下流。”
谢伟恒的指尖停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语气低沉,四个字像是浸在温水里的蜜,又像是裹着针的糖,缓缓吐出:“食髓知味。”
燕修延的瞳孔骤缩,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上头顶,理智却还绷着最后一根弦。
他的视线落在谢伟恒的脖颈处,那是人体的软肋,只要他想,抬手就能重创。
眼下要挣脱,不是没有法子,只是那些法子,每一个都能伤到谢伟恒。
他压着嗓子,声音冷得像冰:“我劝你最好赶紧松手,否则——”
“否则什么?”
谢伟恒的话尾轻轻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蛊惑。
他微微用力,将燕修延狠狠抵在冰冷的青石池壁上,两人的身子挨得极近,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着水汽,拂在对方的唇角和脖颈。
他的声音被水汽熏得愈发柔和湿润,像是羽毛轻轻搔着心尖,可那温柔的语调里,却藏着丝丝缕缕的、能蛊惑人心的力量,缠得人动弹不得。
“燕大人,是想拿监察司审犯人的那套手段,来对待我么?”
燕修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没有半分犹豫,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再狠狠往前撞去,目标精准,正是谢伟恒的额头。
谢伟恒似是早有预料,偏头避开,额角堪堪擦过燕修延的额头,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燕修延的身子如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借着水的浮力,手腕猛地挣开谢伟恒的桎梏,整个人扎进水里,水花翻涌间,他已经从池子的另一头探出头来。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沾湿了眉眼,他抬手抹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眼底还燃着未熄的怒火,唇角却勾起一抹灿烂又肆意的笑,眉眼张扬,像极了山野间无拘无束的风,带着几分桀骜,几分挑衅:“昨晚你能得手,不过是沾了那碗松针酒的光。今日没了酒,可就由不得你了。”
这般鲜活,这般肆意,这般桀骜不驯的模样,像一道烈阳,直直撞进谢伟恒的心底,烫得谢伟恒五脏六腑都发麻。
他爱极了燕修延这副模样,爱他眼底的锋芒,爱他骨子里的坚韧,爱他就算身陷囹圄,也不肯低头的傲气。
谢伟恒的唇角缓缓勾起,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是么?”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动了。
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温热的泉水被他的动作搅得翻涌,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逼近燕修延的身前。
燕修延的眼神一凛,抬手便格住谢伟恒探过来的手腕,指尖用力,翻手便朝着他的肘弯弹去,力道刚劲,若是打实了,足以让手臂酸麻无力。
同时,他曲起手肘,借着水的浮力,横向朝着谢伟恒的胸膛狠狠撞去。
监察司的功夫,本就是招招狠戾,专攻软肋,讲究的是快、准、狠。
可谢伟恒的身手,竟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捷。
堪堪避开他的肘击,大手顺势攥住他的小臂,力道沉稳,燕修延竟挣不脱。
水下,谢伟恒的腿巧妙地探过来,精准地别住他的膝盖,再轻轻一压,燕修延的动作便瞬间僵住。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又挣了挣腿,心底的震惊翻江倒海。
论近身缠斗的技巧,他自认不输任何人,可论实打实的力气,谢伟恒竟隐隐要稍胜一筹。
没有松针酒的迷醉,没有神志不清的软弱,他竟还是撼动不了这个人半分。
燕修延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不是,你这皮肤白得跟拔了毛的鸡似的,细皮嫩肉的,怎么力气能这么大?”
谢伟恒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的指尖摩挲着燕修延的小臂,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皮肤白,是随了我母亲,天生的底子,晒不黑。倒是你的肤色,我更喜欢。”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燕修延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他琢磨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混账说的后半句,竟是句彻头彻尾的荤话。
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燕修延用力挣了挣胳膊,语气硬邦邦的:“你先放开我。”
谢伟恒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水下的腿依旧别着他的膝盖,半点都不肯退让:“放了你,你又要跑。”
燕修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衣服在那架子上,如今又被你堵在这池子角落,前不着岸后不着边的,我能跑去哪?难不成还能化作水汽飘走不成?”
谢伟恒的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却也清楚,燕修延这话,倒是不假。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攥着燕修延手臂的手。
只是水下的腿,依旧稳稳地别着他的,没有半分挪动。
燕修延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滴?谢大人这般不信任我?”
谢伟恒太了解燕修延的性子了。
这人看着桀骜,实则最是会审时度势,只要给他半点空隙,他便能顺杆爬,眨眼间就溜得无影无踪。
可看着他眼底的坦荡,听着他语气里的质问,心底的那点防备,竟还是松了几分。
“信。”
他低声道,眉眼温和,“我自是信你的。”
话音落,谢伟恒缓缓后退了两步,水下的腿也终于收了回去,彻底给了燕修延自由。
不过眨眼的功夫。
燕修延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身体像是离弦的箭,借着水的浮力,猛地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池子。
水花还在池里翻涌,他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池边的青石地上,伸手抓起架子上的素白浴衣,胡乱地披在身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浴衣的系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蜜色的胸膛。
他却毫不在意,反手抓起架子上谢伟恒的那身玄色外袍,指尖捏着衣料,眼底的笑意狡黠又恶劣,像是偷到了糖的顽童:“谢大人,我瞧着你这衣服,像是沾了些尘土,倒不如,我替你放池子里好好洗洗?”
说着,他便作势要把衣服往池子里丢。
谢伟恒站在池子里,温热的泉水漫到腰腹,被水打湿的墨发黏在脸颊两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轻轻抿着,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语气都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燕大人,倒是挺会骗人的。”
一句话,让燕修延捏着衣服的手猛地僵住。
指尖的衣料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可他的心底,却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是谢伟恒步步紧逼,又是脱衣服又是跳池子,又是搂腰又是抵墙,从头到尾都是这人在调戏他,占他的便宜,怎么现在,反倒像是他欺负了这人似的?
这副模样,低垂着眼帘,抿着唇,脸色淡淡的,愣是从那副温润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倔强的、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受了气的小媳妇,可怜兮兮的。
燕修延的嘴角抽了抽,底气瞬间弱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反驳:“你少来这套!方才你假装递衣服给我,反手就把衣服丢了,还拉着我跳池子,占尽了我的便宜,我都没说你骗人,你倒先委屈上了?”
谢伟恒缓缓抬起头,眼底像是盛着一池温水,波澜不惊,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他看着燕修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说我不信任你,我信了。我松开了你,可你,却骗了我。”
燕修延的食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心底竟真的冒出几分心虚。
平心而论,谢伟恒这话,倒是没错。
是他说人家不信任他,是人家松了手给了他自由,是他转头就跳池子跑了,还拿着人家的衣服威胁要洗。
这么算下来,好像确实是他理亏。
理亏就理亏。
“兵不厌诈,是谢大人自己警惕性太差,识人不清,这可不能怪我。”
谢伟恒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笑意,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池边,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为何,要警惕你?”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燕修延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