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谢伟恒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的瞬间,燕修延瞅准时机,像只狸猫似的闪身溜了进去,动作快得连谢伟恒都没察觉。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谢伟恒刚放下酒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质问:“好你个谢伟恒!给我喝寡淡的粥,自己却躲起来喝酒?”
燕修延几步上前,一把抢过酒壶,拔开塞子就往鼻尖凑。
清冽的酒香混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竹叶青!算你有点眼光。给我个杯子。”
谢伟恒转过身,倚在书案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燕大人怕是忘了,你说过,不会再喝谢府的酒。”
燕修延理直气壮地挑眉,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拍了拍椅背上厚厚的软垫,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说是松针酒不喝,又没说不喝其他的酒。
谢大人倒是惯会享受,连书房的椅子都铺得这般软和。”
他没注意到,谢伟恒的目光落在他拍过的软垫上,这书房的椅子,从前是没有坐垫的。
谢伟恒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白玉杯,递到他面前:“没想到你会喝,只拿了一只。”
燕修延挑眉,抬手就去抢:“交上来!上供懂不懂?如今我可是你的夫君,你这点酒还不该孝敬我?”
谢伟恒失笑,顺势将酒杯递到他手里,又从他手中拿过酒壶,低眉顺眼地说道:“有劳燕大人把酒壶给我,下官替你斟酒。”
燕修延满意地哼了一声,将酒壶往书案上一放,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满上。”
“是。”
谢伟恒执壶的手稳得很,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白玉杯,不多不少,恰好满杯。
燕修延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单手撑在书案上,目光落在谢伟恒低着的头上。
烛光下,谢伟恒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谢伟恒,”
燕修延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自认看人的本事不差。
成亲之前,谢伟恒在他眼里就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干净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成亲当晚,那纸却被陡然撕碎,谢伟恒像一头咬住猎物就不肯松口的凶兽,眼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现在,谢伟恒又变了,他的情绪藏得极深,深到燕修延再也看不透。
竟能面不改色地一口一个“夫君”唤他,能毫不犹豫地咬下他吃过的糕点。
今日在“芙蓉池”用那样灼热的目光盯着他,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
若不是他反应快,谢伟恒定然不会放过他。
当时两人贴得极近,谢伟恒身上的热度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谢伟恒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双墨色眼眸里翻涌的欲望。
谢伟恒抬眼,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反问:“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燕修延抿了一口酒。
竹叶青的甜顺在舌尖散开,而后是淡淡的药材涩味,最后却又化作一股清冽的回甘,像极了眼前的谢伟恒。
“以前,你是个君子。”
燕修延指尖轻轻敲着酒杯,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是个逆子。”
谢伟恒闻言,忽然俯身靠近,双手撑在书案上,将燕修延圈在自己与书案之间。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燕修延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酒香:“逆子,是要以下犯上的。燕大人这话,是在邀请我么?”
燕修延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推开他,怒声骂道:“谢伟恒你有病吧!”
他说的逆子,是指谢伟恒不守规矩,处处与他作对。
可谢伟恒说的以下犯上,却带着赤裸裸的暧昧,烫得他心尖发颤。
燕修延抓起酒壶就要走,却被谢伟恒叫住。
“白天可审问出什么来?”
谢伟恒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手下来找你时,我瞧着神色匆忙,想来是与季风有关。”
谈到正事,燕修延的烦躁瞬间消散大半。
他放下酒壶,重新坐了回去,目光锐利如刀:“谢伟恒,在这盘棋里,你到底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
谢伟恒拿起酒壶,替他将酒杯斟满,动作慢条斯理:“在这世上,我是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燕修延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谢伟恒,半晌才回过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白天审讯出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谢伟恒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语气笃定:“这几家铺子,看似是长公主的产业,实则是她府上得宠的小厮在打理。”
说是小厮,其实就是面首。
长公主不好权,不贪财,唯独偏爱俊美的皮囊。
她府上不仅有样貌出众的小厮,更有各色美男云集,风光无两。
虞湘晔看上过燕修延,想让燕修延做她的驸马。
燕修延邀她去刑房参观,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还没放弃。”
谢伟恒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指尖的敲击陡然停止。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此事由陛下出面最为稳妥。我明日告知陛下,另外,明日起你就不要出门了。”
燕修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谢大人这是想把我当金丝雀养在谢府?”
谢伟恒没有否认。
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想将燕修延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再涉险。
可他更清楚,燕修延是翱翔天际的雄鹰,笼中的金丝雀,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明日我再向陛下求个太医。”
谢伟恒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而说道。
燕修延心中一动,想起了在芙蓉池外,谢伟恒说过他身上有伤。
他抬眼看向谢伟恒,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那谢大人可知,我受的是什么伤?”
谢伟恒勾了勾唇角,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内、伤。”
“滚你大爷的谢伟恒!”
燕修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抓起桌上的酒杯就朝他掷去,脸上却烧得厉害。
谢伟恒轻而易举地接住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口,竟就着燕修延喝过的地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酒。”
燕修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热,又想起一事:“还有一事,李想那厮,想正式用李羽飞的名义买卖店铺,贪污受贿。
此事牵扯甚广,你跟陛下说一声,看看何时能让我去一趟杭州。”
谢伟恒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知道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