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这季乐允和中书令府的人有往来,今天一早便跟着中书令的人上了这花船。”
白天铎和肖泽一合计,便租了艘小船,计划着等靠近花船时。
由于肖泽水性极好,想着等靠近些,让肖泽从水里潜过去,爬上船底,听听船舱里的动静。”
肖泽扒着船沿的手紧了紧:“头儿,要不我直接把花船凿个窟窿怎么样?”
到时候船舱里的人肯定都得跑出来,说不定就能撞见晋王那大鱼!
燕修延闻言,抬手就想给这莽撞的小子一个脑瓜崩,奈何两艘船隔着半臂的距离,指尖堪堪够到空气。
“船上那么多歌女杂役,万一伤及无辜怎么办?这两人不用跟了,现有的那两家药铺,你们二人一人盯一家,仔细看着进出的人。”
燕修延让两人找人,不过是为了确定背后的人是谁,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掺和,如今目的已达,自然不必再跟着。
肖泽立刻垮了脸,小声嚷嚷:“头儿,你不能因为今天碰见我们,就给我们派别的活啊,跟着花船多有意思。”
话没说完,腰侧就被白天铎捏了一把,疼得他嘶了一声。
白天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燕修延拍胸脯:“头儿放心,我们一定办好,保证盯得死死的。”
燕修延又细细交代了几句盯梢的要点,无非是注意隐蔽,不必硬拼,见机行事,待两人应下,便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小船划远,肖泽才揉着腰不满道:“你刚才掐我干嘛?”
白天铎一边划船,一边头也不回:“你瞎嚷嚷什么?头儿本就看你莽撞,再废话,指不定给你派什么更累的活,盯药铺多轻松。”
“可我们很少分开做任务,一个人盯着多无聊。”肖泽耷拉着脑袋。
“笨,药铺晚上又不开门,咱们晚上只管舒舒服服在家躺着,白天去盯梢就行。”白天铎道。
肖泽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倒也不错。”方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两人的小船渐渐划向岸边,燕修延重新躺回船板,语气散漫,带着点憋不住的坏:“谢大人真打算这么随波逐流下去?”
谢伟恒在他身侧躺下,船板不宽,两人肩背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偏头,面具的软毛蹭过燕修延的耳尖:“我以为燕大人心里,早憋着什么坏主意了。”
燕修延低笑,虎面下的眼眯起,果然是懂他的。
凿船这种伤及无辜的事他不会做,但装神弄鬼,搅得那艘花船鸡犬不宁,倒是个好主意。
他忽然坐起身,看向谢伟恒:“谢大人可会凫水?”
谢伟恒闻言,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抬手解下宽袖外袍,随手扔在船板上,里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挑眉:“自然是会的。”
燕修延把自己的虎面塞到他手里,又捞过那只兔面戴上,眼缝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便好,咱们去活动活动,消消食。”
话音落,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落入水中,只溅起两缕极淡的水花,便没了踪迹。
河水微凉,两人皆是水性极好的,屏息潜游,片刻便到了那艘华丽花船的船尾。
船尾无人值守,唯有几缕薄纱垂落,被晚风拂得轻晃。
谢伟恒抬手托住燕修延的脚踝,示意他踩在自己肩头,燕修延会意,脚尖借力,身形一跃,指尖精准搭住船舷的木沿,手臂稍用力,便翻身上了船,动作利落,半点声响无。
他蹲在船板上,扯下船边垂着的薄纱,数股薄纱拧在一起,竟也结实,能承载些重量。
将拧好的纱绳垂下去,谢伟恒抬手握住,燕修延稍一用力,便将人拉上了船,两人落地,皆是悄无声息。
戴上各自的面具,一人虎面威风,一人兔面温顺,却皆是步履轻盈,贴着船板,轻手轻脚走到船舱外。
船舱内的欢声笑语清晰传来,杯盏相碰的脆响,女子的娇笑,还有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几分醉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赏!都有赏!”
是晋王的声音,燕修延朝谢伟恒递了个眼神,果然没错。
两人寻了一处背光的廊柱后藏身,廊柱旁摆着几盆绿植,恰好将两人的身形遮住。
燕修延抬手,示意谢伟恒捂住耳朵。
谢伟恒挑眉,依言抬手捂住双耳,便见燕修延敛了神色,嗓子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渗人。
惨叫声落,船舱内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瓷器落地的脆响,女子的惊声尖叫此起彼伏。
“啊!”
“什么声音?!”
“好吓人!是男人的声音吧?”
“不对,我听着像女人的,好怨毒!”
舱内的季乐允立刻按住腰间的佩剑,快步走到晋王身边,神色戒备:“王爷,小心!”
晋王也没了喝酒的兴致,酒意醒了大半,沉声道:“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几个下人应声冲出来,船头船尾都寻了个遍,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唯有无边夜色和轻晃的水波。
“回禀王爷,外面没人,许是别的船上的动静。”
下人躬身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中书令坐在一旁,捻着胡须,强作镇定:“王爷不必惊慌,想来是夜鸟啼叫,或是游湖之人的玩笑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谢伟恒忽然抬手,指尖夹着一枚银裸子,手腕轻弹,银裸子精准砸向舱外悬挂的一盏宫灯。
宫灯的挂钩应声断裂,灯笼坠落在船舷上,里面的红烛滚出来,点燃了糊灯的棉纸。
火苗一蹿,又引燃了船舷上垂着的薄纱,薄纱本是易燃之物,沾火就着,瞬间便烧起了一小片火舌,虽不至于烧进船舱,却足够让舱内的人惊慌失措。
所有人听见一个空幽冷寂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怼,在夜色里飘着,直钻人心:“王爷,我的夫郎啊,你还记得梦雨吗?”
声音婉转,尾音颤颤,裹着哭腔,听得人头皮发麻。
燕修延捏着嗓子说完,刚要再补一句,腰侧忽然被人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他扭头,虎面下的眼瞪向谢伟恒,眼底写着——干嘛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