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放缓了呼吸,胸膛起伏的弧度渐渐变得平缓绵长,眼睑沉沉垂着。
帐外月色朦胧,漏壶滴答轻响。
燕修延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看了半晌,才试探着小声唤:“谢大人?”
无人应声。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谢侍郎?……谢伟恒?”
身侧人依旧静悄悄的,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燕修延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垮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谢伟恒那边蹭,冰凉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温热的脖颈。
他闭了闭眼,鬼使神差地把手钻进谢伟恒的被窝,指尖摸索着,轻轻勾住了那根温热修长的手指。
指腹相贴的瞬间,燕修延安心地阖上眼,没一会便坠入了梦乡。
只是这梦,实在算不上美好。
一个披头散发、没有脸面的女鬼,惨白的手爪几乎要挠到他脸上,尖着嗓子追着问:“为什么不杀晋王?为什么不杀他?”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燕修延被追得狼狈逃窜,眼看就要被女鬼扑个正着,忽然有一双手从虚空中伸来,稳稳将他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没有女鬼,没有阴风,只有氤氲的热气,和一池冒着白雾的温泉。
池子里浸着两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眉眼。
燕修延正茫然四顾,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抚过他的眉头,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随即被人轻轻拍着后背,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
梦里,燕修延爬上一棵老槐树,枝桠横斜,正好能将温泉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人抱在了一起,其中一人环着对方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修延……”
燕修延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谢伟恒?
他惊得从树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泉边,定睛一看——
池水里,谢伟恒正低头吻着怀中人的发顶,而那人仰着的脸,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谢伟恒!你抱着的这人怎么跟我长的一样?”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一晃,天旋地转。
再回神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被谢伟恒抱在怀里的人。
他想挣扎,想推开谢伟恒,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半点不听使唤。
谢伟恒抬起他的下巴,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腰侧轻轻摩挲,指尖带起一阵战栗。
燕修延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主动靠向谢伟恒。
双臂环住他的肩膀。
甚至……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到底怎么回事!谢伟恒下蛊了不成?!
为什么他说不出话,也反抗不了?!”
窒息般的羞恼和慌乱中,谢伟恒是被腰间骤然收紧的力道勒醒的。
怀里的人浑身发烫,像揣了个小火炉,双臂死死缠着他的腰,脑袋还在他颈窝里轻轻蹭着,嘴里嘟囔着些不成句的胡话。
“……恒……解开蛊术……抽你……”
谢伟恒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待听清那句梦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去,惹得怀里人又蹭了蹭。
他抬手,轻轻捏住燕修延的后颈,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另一只手则探进被子里,顺着对方温热的胸口缓缓下滑。
“谢大人似乎做了什么不大正经的梦呢……”
谢伟恒安抚着小修延,在燕修延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另一边,李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李羽飞和温瑞对坐在圆桌前,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李羽飞拈着一支珠花簪子,指尖把玩着,眸光沉沉:“既然鱼儿藏在水底不肯露面,那便把这潭水搅浑,我不信他们还能忍得住。”
温瑞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淡漠:“你娘亲并非善类。”
李羽飞放下簪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至少,她不是个任人欺凌的女人。”
温瑞抬眼,目光锐利:“要帮忙杀了她么?”
李羽飞笑了笑,提起茶壶给温瑞续上水,动作慢条斯理:“不行。她是我母亲。况且,你是燕大人的人,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燕大人派你来盯着我,本就是为了不让我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母亲她,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那夜的种种,恐怕另有隐情。来日方长,日后燕大人真要你为我做事,我会主动把要求告诉你们。”
温瑞沉默片刻,缓缓道:“慈眉善目的不一定是菩萨,青面獠牙的也不一定是恶鬼。往后的路,你只怕会更难走。”
李羽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正让我不安的,从来不是李府后宅的阴私算计,而是远在杭州的那些人。”
鸡鸣声刺破黎明,燕修延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两下,随即豁然睁开。
他动了动指尖,久违的掌控感终于回到四肢百骸。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木香,身下是温热的胸膛——他竟整个人窝在谢伟恒怀里。
燕修延打了个哈欠,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还以为真中了什么蛊术。
可转念一想,他的表情瞬间僵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一定是谢伟恒平日里总爱撩拨他,才让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般想着,燕修延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心虚,眼神飘忽着不敢看谢伟恒。
“醒了?”谢伟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蹭了蹭燕修延的发顶,指尖划过他的后颈,“是现在起来,还是再睡会儿?”
“起来!”
燕修延几乎是脱口而出,猛地从谢伟恒怀里挣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