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水赶到时,廊下风卷着厨房的烟火气扑脸,一道披头散发的白影竟足不沾地,直挺挺朝他飘来。
他惊得后退半步,抬眼便撞进一张光滑无五官的脸,那惨白的面皮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景水的嗓子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半点声音也挤不出来。
燕修延在暗处尖细的哭嚎,裹着怨毒的颤音:“王爷!你害的梦雨好苦啊!”
“那是个足月的男胎呀!”
“那是你亲手抛下的亲生骨肉啊!”
无脸鬼飘得更近,衣袂擦过景水的鼻尖,带着一股冷腻的脂粉味。
景水终于挣开那股窒息感,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不是什么王爷!我是太仆寺景水!冤有头债有主,你寻错人了!”
温瑞顿住,身形僵了僵,似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燕修延又喊,尾音却悄悄压了几分:“可你身上有王爷的气息!你定是在骗我!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
话落,他趁谢伟恒未开口,飞快偏头低声补了句:“谢大人,我知道你不是。”
“无脸鬼”抬手,那只涂满白粉的手枯瘦如爪,眼看要碰到景水。
景水“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我真不是!景家世代寒门,从未出过王爷!”
“无脸鬼”歪了歪头,空荡荡的脸对着景水,像是听进了这话。
随即猛地转头,朝着中书令府的方向望去,那处夜色沉沉,檐角隐在树影里。
“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无脸鬼”陡然拔地而起,竟是真如旱地拔葱一般,轻飘飘越过景府的墙头,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燕修延从暗处探出头,戳了戳谢伟恒的胳膊,小声挑眉:“温瑞这功夫,怎么样?”
谢伟恒淡淡瞥他:“没有你好。”
燕修延撇嘴:“……我学的轻功不是这种。”
“不论是哪种,你都是最好的。”
谢伟恒的声音轻缓,裹着夜色的温柔。
“快!快救火!”
景水半晌才回神,连滚带爬起身,扯着嗓子催下人。
火是燕修延早布下的小引,只烧了厨房一角,扑救得快,没蔓延开来。
景水在厨房外绕着圈,走到柴垛旁时忽然顿住,指尖捻了捻地上烧焦的木屑,转头吩咐管家:“夜深了,修缮的事明日再议,明早的朝食,让人上街去买。”
待人潮散去,夜色重归寂静,燕修延和谢伟恒穿着白衣披散着头发,带着罗刹面具走到景水停顿过的地方。
这模样凡来个人看见了他们,怕是魂都要吓飞了。
燕修延抬脚拨开柴垛下烧焦的树枝,露出一块盖着木板的地口,语气笃定:“像是个地窖。”
木板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锁,看着不起眼,却锁得严实。
小意思。
不一会,“咔哒”一声,锁开了。
燕修延随手摸出张废纸,用火折子点着丢进去,见纸张燃得顺畅,便知里面通风。
两人弯腰顺着台阶往下走。
谢伟恒掏出两颗夜明珠,莹白的光映亮了地窖,他递过一颗给燕修延。
燕修延接过来,借着光打量地窖,四壁堆着腊味筐和干货,一股子咸腥混着烟火的味道。
他随口调侃:“谢大人倒像个百宝箱,什么都有……你贴我这么近做什么?”
夜明珠的光打在罗刹面具上,眼窝处的黑洞透着瘆人!
谢伟恒抬手摘下面具,俊朗的眉眼在微光里柔和,轻声道:“我怕黑。”
燕修延会信么?
显然不会。
他嗤笑,抬脚就往谢伟恒脚面踩去,眼看要碰到。
谢伟恒却半点没挪,反而轻笑:“民间俗语,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燕修延一声不吭的把脚收回来。
谢伟恒露出遗憾的表情。
地窖里的气味很杂,腊味、霉味,还有不知明的味道。
燕修延拉过谢伟恒的袖子捂在鼻子上。
谢伟恒的衣服用沉香熏过,清冽的香气用来盖味道刚刚好。。
燕修延:“回头也让人给我熏个。”
他以前总觉得熏衣服娘们唧唧,现在倒觉得挺不错。
谢伟恒应得爽快:“好。”
燕修延用脚踢踢放满东西的筐子:“如果景家把私铸钱藏在这里,估计是有暗室。”
地窖门上就那么一把小锁,别人想进来还是很容易的。
谢伟恒指尖一寸一寸在墙壁上摸索,指尖抚过粗糙的石壁,不放过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