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着菜,聊着天,燕修延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谢大人怎么看待那些将亡国之罪推到女子头上的话语?”
谢伟恒正将落在碗边的一颗青豆拨回碗中,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沉了几分:“将王朝的覆灭归咎到女子身上,实乃荒谬、无耻且无能之举。王朝兴衰,本是朝堂之上男子的责任,不思进取,不谋其政,反倒将罪责推给女子,不过是懦夫的行径。”
“我也这么觉得。”
燕修延眼底闪过一丝赞同,端起酒杯,与谢伟恒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英雄所见略同。”
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温瑞闪身进来,他一眼便瞥见了满桌的佳肴,立刻垮了脸,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满道:“头儿!我在外面费尽口舌,替你散布消息,嗓子都快喊哑了,你倒好,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见只有两副碗筷,便起身要去叫小二添一副,“我去让人加副碗筷,今儿个我也沾沾光!”
谢伟恒却叫住了他,淡淡道:“我让人在隔壁雅间,已经替你备下了一桌酒席。”
温瑞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转头对燕修延道:“头儿,你看看,还是谢大人上道!”
燕修延跟赶苍蝇似的摆摆手,眼底满是了然,哪里是谢伟恒上道。
分明是这人不想让温瑞来打扰他俩二人相处。
温瑞却没察觉,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来,迟疑道:“我一个人吃一桌?那多没意思。”
谢伟恒抬眼,淡淡道:“你可以邀请其他人。”
“好嘞!多谢谢大人!”
温瑞喜滋滋地应了,转身便一溜烟跑了出去,想来是去呼朋唤友了。
燕修延吃着菜,看着温瑞的背影,失笑摇头:“等他叫上人来,菜早凉了。”
谢伟恒替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笑道:“我让人用小炉子煨着,不会凉的。”
燕修延咬着筷子,抬眼看向谢伟恒,眼底带着点玩味:“你倒是对谁都挺细心。”
谢伟恒看着他,眼底漾着温柔,只说了一句:“他是你的下属。”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是最直白的爱屋及乌。
燕修延闻言,心头一暖,嘴上却故作勉强,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京城百姓将中书令府闹鬼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得津津有味,可中书令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晋王与中书令,更是坐立难安。
道长和大师搬进中书令的院子后,晋王平日里出入的密室正门早已不敢走,只能从密室另一侧的出口进出。
那出口藏在府中一处人迹罕至的院落里,如今这院落也被贴满了黄符,风吹过,黄符“哗啦”作响,瞧着竟添了几分阴森。
即便如此,一到夜里,晋王便辗转难眠,闭眼便是贺梦雨披头散发的模样,总担心那“女鬼”会从密室的另一个入口钻进来,取他性命。
白日里道长和大师外出做法,府中稍显清静,晋王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红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杯中的茶水溅出大半,洒在桌案的锦布上,晕开一片湿痕。
“本王不等皇帝生辰了!”
晋王的声音带着滔天的烦躁与惊惧,眼底满是红血丝,“即刻让封地上的士兵全部进京!皇宫里龙气鼎盛,贺梦雨的鬼魂定然进不去,到了皇宫,本王才能安身!”
中书令站在一旁,躬身苦劝,额上满是冷汗:“王爷,不可啊!那么多人一同进京,虽说京郊的别苑够大,可人数实在太多,太过惹眼,极易引起陛下的怀疑啊!”
如今从晋王封地分次来的私兵,都扮成了商人、走贩、乞讨者,分散在城外,未曾引起旁人注意。
武器也早已备好,藏在京郊别苑中。
余下的四千多人,若是一次性进京,纵使再小心,也难免会露出马脚,一旦被陛下察觉,那便是谋逆的大罪啊!”
晋王本就心浮气躁,被中书令这番话一劝,更是怒火中烧,又一拍桌子,怒道:“畏首畏尾!”
中书令吓得连忙跪地,躬身叩首,声音带着哀求:“王爷息怒!有道长和大师坐镇府中,想来是万无一失的。昨夜那女鬼前来,尚未靠近府门,便被黄符击退。”
晋王何尝不知,有那道长和大师在,那“女鬼”根本出不了什么事,可他一想到自己被贺梦雨的鬼魂惦记着,便如鲠在喉,夜不能寐,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怎么也压不下去。那点理智,早已被无边的惊惧冲得七零八落。
与中书令府的焦躁不同,魏府的偏院内,却是一片静谧。
李想垂手站在一旁,眉头紧蹙,沉声道:“义父,如今晋王行事越发急躁,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女鬼,便要贸然想将四千私兵尽数进京,如此行事,太过鲁莽,极易暴露行踪。依孩儿看,要不还是把晋王弃了吧?”
魏仲泽端坐在案前,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待茶雾稍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阴鸷,带着几分谋算:“弃了他?倒也不必。”
魏仲泽将茶杯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李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如今陛下对晋王本就心存忌惮,晋王心中亦有反意,让他与皇帝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总好过于二人联手,一同对付我们。”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如今这般局面,正是我们想要的。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一个急躁的晋王,远比一个沉稳的晋王,更好控制。”
李想闻言,眼底的迟疑散去,恍然大悟,躬身道:“义父高见,孩儿受教了。”
魏仲泽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手中的茶杯轻轻晃动,茶水上的涟漪,便如他心中的谋算,层层展开,暗潮汹涌。
————————————
下章预告:
燕修延对打猎没什么兴趣:“不去,臣正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虞睿祥问谢伟恒:“谢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