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上前，随手打开香囊，指尖沾了一点里面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

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放下香囊，抬眼看向虞睿祥，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笃定：“陛下，一直以来，都是郑太医为您请平安脉，他从未对您的身体说过半句异常？”

虞睿祥轻轻颔首：“正是，郑太医始终回禀，朕龙体无恙，并无任何问题。”

燕修延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陛下，你从未真正宠幸过凝嫔。”

虞睿祥沉默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燕修延的话。

“幸亏陛下偏爱性子泼辣之人，并未动这位凝嫔娘娘。”

燕修延松了口气，随即指向那只紫色香囊，语气凝重起来，“这号称能怀上龙裔的‘秘药’，内含一味名为‘欢梦’的西域奇药。此药诡异，凝嫔自行服用后，若与陛下行欢好之礼，药性便会转嫁到陛下身上。”

这“欢梦”药性极烈，对服用者本身并无成瘾性，却会缓缓损伤女子身体，可对沾染药性的男子，却有极强的成瘾性，久而久之，帝王便会离不开服药的凝嫔，从此独宠一人。

更可怕的是，“欢梦”与透骨草药性相克却又相互催化，二者结合，会飞速掏空帝王的身体，损耗龙元。

欢梦、透骨草，皆产自西域。

此前查抄中书令府时，翻遍了整座府邸，也未曾找到任何西域样貌的人。

中书令府管家交代，艾木都拉在皇帝生辰当日，借口外出采买，从此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中书令也在严刑拷问下坦白，这艾木都拉乃是晋王的幕僚。

此人智谋过人，颇有手段，是主动自荐投入晋王麾下的，多年来深受晋王信任，执掌诸多隐秘事务。

燕修延眉头微蹙，语气无比笃定：“这艾木都拉，背后绝对另有其主，绝非仅仅效忠晋王那么简单。”

可惜的是，盛崇戚在大牢中畏罪自杀，未及审问出更多隐秘。

中书令对何依馨与安凝棠暗中往来之事，也毫不知情；至于晋王，更是彻底问不出任何话——他疯了。

郑太医奉旨诊治后，回禀说晋王症状诡异，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何时能清醒，甚至能否清醒，皆未可知。

虞睿祥指尖轻叩桌案，神色冷肃下来，沉声道：“命人将艾木都拉的样貌画影图形，暗中全城搜寻，不得声张。”

其余余党、秘事，等何依馨被押解进京后，再逐一审讯便是。

燕修延瞬间又恢复了那副贪财邀功的模样，笑眯眯地伸出手，凑到虞睿祥面前：“陛下，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安排下去了，你看，是不是有额外的赏赐？”

虞睿祥被他这副钻到钱眼里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无奈道：“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行行行，赏赏赏，朕准了！”

凭借手中确凿的口供与查抄出的罪证，虞睿祥雷厉风行地整顿朝野，罪大恶极者斩首示众，牵连较轻者关押入狱，情节次之者流放边疆，一时间，朝野上下肃清奸佞，风气一清。

空出来的朝中要职，尽数被虞睿祥的心腹之人填补，皇权彻底稳固。

至于晋王与其儿孙，由贺泓名亲自灌下名为“绝代”的禁药，从此断了子嗣血脉，将其一族圈禁在京城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宅中。

那宅子荒寂多年，素来有闹鬼的传闻，从此晋王一脉，幽禁于此，再无翻身可能，更不会再有子嗣延续。

燕修延积攒起来被透骨草熏制过的一批药材，因堆放日久，早已发霉变质，气味腥臭难闻，燕修延嫌恶之下，直接命人尽数丢弃。

也正因如此，晋王反倒侥幸逃过了透骨草的毒害。

远在晋王封地的何依馨，却在朝廷押解队伍抵达的前一日，传来了自尽的死讯。

燕修延摩挲着指尖，对此嗤之以鼻，他才不信何依馨会轻易自尽，此人心机深沉，断然不会自我了断。

在他看来，何依馨十有八九是被艾木都拉背后的神秘势力灭口，永绝后患。

“晋王突然疯癫，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可既然要下手，为何不直接取了晋王的性命，反倒留他一命疯癫度日？”

燕修延坐在庭院中，手上拎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逗弄着脚边的雄狮大白。

每次大白扑上来快要咬到鸡腿时，他便猛地抬手，让狮子扑了个空。

几番下来，大白被逗得怒火中烧，傲娇地将脑袋扭到一边，可圆溜溜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鸡腿，不肯挪开半分。

燕修延假装没看见它的小脾气，待大白猛地扭头再次扑咬时，又轻轻抬手，让它再次落空。

大白气得原地转了一圈，干脆转过身，用屁股对着燕修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哈哈哈！”

燕修延被它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大白的脑袋，这才将鸡腿递到它嘴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眉眼间满是笑意。

谢伟恒看着一人一狮嬉闹，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且等郑太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否让晋王清醒过来，届时一切真相，便可水落石出。”

“反正急不来，早晚会知道真相的。”

燕修延挪步坐到谢伟恒对面，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祝贺：“说起来，谢书令，还未曾好好庆祝你高升呢。”

中书令一职位空缺后。

谢伟恒从中书侍郎擢升为中书令，位居中枢，权柄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