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原本不是很在意里面的家具。
他伸手细细摩挲椅面雕花,眼中精光闪闪:“这椅子也定然值钱得很,要不直接扛走?”
别说椅子,就连这金丝楠木柱子,他都想一并拆了运回去。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拿去献给陛下,能换不少好处。
谢伟恒见他一副恨不得连地皮都刮走的模样,无奈轻笑,低声提议:“这些大件器物搬运不易,又占地方,不如回京之后,据实禀明陛下,交由陛下决断。”
“行。”
燕修延爽快拍手,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这间屋子里,全是金子的味道。”
查抄晋王府,前后花了四天;清点账目、装箱押运,又耗去三日。
燕修延摸着下巴,一本正经总结:“这就叫,不三不四。”
返程之时,燕修延与谢伟恒弃船骑马,走官道先行前往江南,算起来,比满载宝物的船队要快上两日。
行至中途,河边草长水美,便停下让马匹饮水吃草。
燕修延往草地上一坐,毫不讲究,拿起水囊仰头灌了两口,叹道:“晋王这么有钱,日子过得安逸舒坦,偏偏要造反,实在是想不开。”
谢伟恒从行囊中取出干粮,递到他面前:“权势最是动人心。每个人想要的不同,只是有些人,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燕修延咬了口干粮,补充一句:“也配不上他的财力,白瞎了那么多银子——不过也不算白瞎,好歹叫我捞了不少。”
此次抄来的巨额钱财,正好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虞睿祥本就有征兵扩军之意,这笔银子用来扩充兵力、加固装备绰绰有余,还能给工部多拨款项,研制更厉害的军械。
唯一缺憾,便是大虞骑兵薄弱,战马远不如北蛮那般强壮剽悍。
谢伟恒自然也清楚这一点,缓缓开口:“我曾托经商的叔叔,替我寻访良马。他自西域带回两公两母四匹好马,养在私人马场。”
燕修延眼睛骤然一亮,差点□□粮噎住:“下小马驹了?”
“对。”
谢伟恒轻轻颔首,目光温柔:“自然。将来你若上战场,坐骑,必得是宝马良驹。”
燕修延心头一暖,伸手拍了拍谢伟恒的手背,笑得不正经:“有妻贤惠如此,实乃为夫之幸。”
谢伟恒眸底泛起浅浅笑意,微微靠近,声音低沉撩人:“那,夫君……”
“打劫——!”
一声粗野狂吼骤然打断二人,如洪钟般炸响在河边。
燕修延清晰看见,谢伟恒眼底那点温柔笑意瞬间褪去,掠过一丝极冷的戾气。
他伸手轻轻按住谢伟恒的手臂,低声安抚:“乖,不气。有人主动送钱上门,咱们客气什么。”
河岸对面,冲过来十几个髯须大汉,个个手持大刀,眼神贼溜溜地往他们马背上的行囊瞟。
燕修延嗤笑一声,语气散漫:“看你们这样子,怕是第一次打劫吧?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旁人打劫都挑软柿子捏,他们倒好,直接往铁板上撞。
燕修延慢悠悠盖好水囊,站起身时,腰间玉佩不经意间露出来,玉质通透。
为首那大汉一眼瞥见,眼睛顿时亮了,稍微懂点行的都看得出来这玉佩成色极好。
他指着河对面的山道,厉声喝道,“我乃虎头山虎头寨寨主赵四!你们两个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本寨主还能饶你们一条小命!”
燕修延看了眼赵四指的方向。
一座小山丘。
“寨主。”
赵四左身旁一个瘦高汉子,目光却黏在谢伟恒身上,眼神下流不堪:“大哥,这个白面书生长得不错,我想把他带回山去,睡起来定然舒服得很。”
赵四不耐烦地骂道:“你都抢回去几个男人了?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带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燕修延原本散漫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你刚才说,你想睡谁?”
那叫王五的瘦高汉子上下打量燕修延,恍然大悟,笑得更加猥琐:“哦——原来你们两个是这种关系啊!大哥,把他也一起带回去,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睡他这个小白脸相好——”
“呃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一瞬,王五便捂着自己被削掉的一只耳朵,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叫,鲜血顺着指缝汹涌涌出,染红了脚下青草。
空气瞬间死寂。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劫匪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凶蛮尽数化为惊恐。
燕修延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珠,他缓缓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
谁也不能,用那样肮脏的话,说谢伟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