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面上看着四平八稳,端着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颗心却早已在胸腔里打鼓,慌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心里暗自盘算,早知道就答应在院子里吃饭了,反正他本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束手束脚,守规矩的人。
这也是在谢家,换作旁的地方,这般阵仗早就让他拔腿走人了。
谢伟恒轻轻牵着燕修延的手腕,引着他在席位上坐下。
两人落座净手后。
谢老爷子看着眼前两个小辈,眉眼间皆是温和笑意,朗声开口:“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大家都不必拘礼,按着自己的习惯来就好。”
说罢,老爷子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算是开了席。
谢伟恒几乎是下意识地先动了筷,专拣着桌上精致可口的菜肴,往燕修延面前的碟子里夹,语气轻缓又自然:“吃吧,爷爷都说了,按自己的习惯来。”
燕修延暗中斜了他一眼,按自己的习惯?这么大一张桌子,那得直接站到桌上去吃——呦,面前碟子里堆着的,竟全是他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不过片刻功夫,谢伟恒已经给他夹了小半碗菜,堆得像座小山,这才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碗,慢条斯理地用起餐来。
燕修延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抬眼,淡淡环视了一圈席间众人。
谢家的长辈亲戚们都在用膳,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目光虽有落在他身上,却也只是温和一扫,并无过多打量与探究,更没有围着他问东问西。
燕修延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整个人自在了不少,这才安下心,安安静静地吃起饭来。
只要他碗里的菜浅下去一点,谢伟恒便会不动声色地再给他添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一幕落在谢老爷子眼中,老人家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满是满意。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气氛温和又舒服,谢家长辈们很有分寸,从不会刻意把话题往两个小辈身上引。
偶尔随口提上两句,既不会过分热切让人不自在,也不会冷淡得让人觉得被排挤在外。
燕修延吃得舒心,不知不觉竟成了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人。
谢家长辈见了,笑呵呵地望着他:“多吃点好,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好睡好,比什么都强。”
燕修延擦嘴的动作一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话……怎么听着跟人家圈里养猪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用完晚膳,两人一同回了谢伟恒居住的院子,燕修延再也撑不住那副端庄模样,径直往软榻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垫里,随手扯过一旁的东西搭在肚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瞅着谢伟恒。
“去吃饭的时候,还没进门呢,你家那些亲戚的眼神,热情得跟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他们不会把你生吞。”
谢伟恒低笑一声,转身去盆架边拧了张温热的帕子给燕修延擦着脸,语气低沉又暧昧:“只有我,会把你活剥、生吞。”
燕修延擦脸的动作猛地一僵,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当即把帕子往谢伟恒怀里一丢,恼羞成怒:“我看你是欠抽。”
谢伟恒稳稳接住帕子,顺势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贴到燕修延身前,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夫君想怎么抽?”
燕修延愣了一下,才品出他话里那层不正经的意思,瞬间痛苦地捂住脸。
罢了,书读得少,真的处处吃亏。
“白日里一见修延,我就看出来了,咱们家伟恒,是把人吃得死死的。”
“哈哈哈——”
谢老爷子爽朗大笑,伸手慢悠悠捋着下颌的胡须,眼底满是笃定,“这孩子是个好的。”
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他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信自己的眼光,更信自家孙子看人的本事。
真要论起心眼好坏、手段深浅,燕修延那点小聪明,怕是还比不过他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孙子。
“谢伟恒,你肚子里的坏水都在响了,我听得一清二楚。”
燕修延往后一翻,灵巧地跃到桌子另一边,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谢伟恒,像只防备被欺负的小兽。
“哥哥,你听错了。”
谢伟恒淡淡脱去外袍,随手搭在臂弯,一步步往前逼近:“哥哥再仔细听听?”
燕修延皮笑肉不笑:“不听。”
谢伟恒往右边挪一步,燕修延便跟着往右边躲一步。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慢悠悠绕起圈来。
燕修延板着脸,郑重警告:“回京之前,你给我老实点。”
谢伟恒眉眼温顺,语气顺从得不像话:“好,我都听你的。”
燕修延狐疑地打量着他,怎么也不信这人会这么好说话。
谢伟恒却真的不再逗他,拿起一本书,在床头坐下,语气恢复正经:“明日上午,我带你出去四处转转,中午再去拜见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