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窗外天光刚透进窗棂,燕修延便悠悠转醒。
四肢舒展时,只觉浑身通泰,神清气爽,连日积压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夜好眠涤荡干净。
他下意识伸了个极舒展的懒腰,腰不酸、背不疼,精神头足得很——得,还是有点后遗症。
问题不大。
这点小酸疼,丝毫不影响他出门教训人、立规矩、压场子。
简单洗漱更衣,温水擦过脸颊,整个人更显清俊利落。
谢伟恒早已起身,见他收拾妥当,上前不由分说便按着他亲了好一通,气息相缠,暖意融融。
亲够了,才整理好一身规整朝服,迈步上朝而去。
燕修延自在地用了早膳,吃得腹饱身暖,才让人端上一早备好的一大盘新鲜肉食。
他走到那只巨大的铁笼旁,抬手打开笼门。
“大白,出来。”
燕修延抬手,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指尖触到一片厚实软毛。
“吃吧。”
他将肉盘放到地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今天带你出去放放风。”
大白低低哼了一声,低头埋头苦干起来。
晋王养的私兵,经一番筛选剔除,留下一千精壮之人暂编入禁军营,由禁军代为训练。
剩下的,则被分散遣往各处开荒。
那等苦累繁重、又难有油水的活儿,让这些桀骜不驯、又曾为虎作伥的人去受一受,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筛剩下的一千人,看着个个体格健壮,嘴上安分,心里不服气的却大有人在。
军营之中本就血气重,这些人又素来散漫,短短几日,已是几次三番闹事,口角不断,甚至公然打群架,闹得营地鸡飞狗跳。
对付这类人,道理无用,规矩无效。
他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认一个理:谁强,谁便说了算。
打服了,便比谁都乖顺亲近。
燕修延带着大白,慢悠悠踏入禁军营时,营地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两拨人面对面叫骂,脸红脖子粗,兵器虽未出鞘,可气氛剑拔弩张,再稍一激,便是一场混战。
周遭士兵围观看热闹,无人敢真上前拦阻。
燕修延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低头看了一眼身旁蓄势待发的狮子,轻轻唤了一声:
“大白。”
狮子似通人性,知道轮到自己出场。
它猛地昂首,胸腔震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
“吼——!!”
吼声雄浑,穿破喧闹,整个营地瞬间一静。
所有争吵叫骂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来,目光先落在一身云白长袍、清俊闲散的燕修延身上,随即又凝固在他身旁那头庞然大物上。
人群中,不知谁愣头愣脑冒了一句:“这……这猪怎么长得跟狮子似的?”
燕修延:……
他低头,认真打量了一眼大白。
只见自家狮子眼神凶狠,鬃毛张扬,确有兽中之王的霸气……
好吧,他编不下去了。
天天看着没感觉,听了别人这么一说,仔细一看大白腰身滚圆,肚腹微垂,四肢粗壮,一身腱子肉被养得层层叠叠。
还真有点像猪的亲戚。
燕修延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又拍了拍大白的脑袋,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得跟谢伯说一声,给大白减减食量。
谢伯养东西的手艺,快赶上自家燕伯了,不管什么活物,到他手里,个个都能养得膘肥体壮,圆滚滚喜人。
本想牵一头狮子出场,震慑全场,威风八面。
如今一看,倒像是牵着一头“猪猪”出门溜圈。
正暗自无奈,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禁军总管快步走来。
一见燕修延,韦宸先行礼:“燕正使。”
“韦总管。”
燕修延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韦宸早听闻燕修延当年生擒猛兽、驯服狮子的壮举,本想开口夸赞几句,可目光在圆滚滚的大白身上一转,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只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燕正使今日前来,可是要检视训练成果?”
“不是。我来找人打架的。”
燕修延摇头,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一边随手活动了一下脖颈,一边淡淡道。
“听说这里有人不服气,我来帮他顺顺气。”
韦宸一听,眼底顿时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他巴不得燕修延来这么一出。
一方面,这些被俘的晋王私兵里刺头太多,顽劣难驯,寻常军法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另一方面,他也正好借机让自己麾下禁军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什么叫人外有人。
燕修延目光随意一扫,径直落在方才吵架时嗓门最大、气势最横的那名壮汉身上。
定睛一看,倒是笑了。
呦,还是个熟人。
正是当初在京郊,被他故意撞了一遭、后来又中了柳岚秘制药物、在大殿外失态胡闹的那个家伙。
韦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介绍:“此人叫铁牛,每次冲突闹事,他都冲在最前面,是这群人里的刺头。”
“哦,好。”
燕修延点点头,对着铁牛勾了勾手指,语气轻挑又散漫:“铁牛是吧?刚才你叫得挺起劲。敢跟我打么?”
铁牛一眼便认出了燕修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怒目圆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