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哼了一声:“你自己反思反思,为什么我总这么想你。”
谢伟恒顺着他,语气柔顺:“我的错。”
燕修延脱口而出:“但不改。”
谢伟恒笑而不语,只眼底温柔浓得化不开。
“德性。”
燕修延嗤了一声,迈步走到猜点数的桌前。
桌面上铺着绒布,划着一到六个数字格子,押中点数得到的银子翻倍。
刚才被甩开的小四,已经从同伴口中断断续续得知了燕修延的身份,心里虽怕。
又觉得燕修延能连赢,根本不是本事,是庄家看在他官位的面子上故意放水。
他被翻盘的念头冲昏了头,固执地跟在两人身后,打定主意死跟着燕修延押注。
燕修延胳膊随意搭在谢伟恒肩上,看着旁人下注,自己也在心里默默猜点数,可猜了好几把,一次都没中。
谢伟恒安静看了片刻,等庄家再一次高声喊“买定离手”时。
他拿出三粒碎银,稳稳放到燕修延手中。
燕修延连犹豫都没有,径直将银子押在了三上。
小四眼睛一亮,立刻把刚咬牙借来的钱全部拍在三点格子上,死死攥着拳头,两眼赤红地盯着庄家的骰盅。
骰盅掀开。
三点。
“中了!我中了!”
小四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就把赢来的钱往怀里乱扒,“哈哈哈!我的!都是我的!”
燕修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用他开口,谢伟恒已淡淡道:“走吧。”
赌场管事一直在场内巡视,这边的动静早被他看在眼里。
见小四疯疯癫癫抢钱,他不动声色地给一旁立着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形高大的打手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捂住小四的嘴,像拎小鸡一般直接架起,拖着就往外面走。
小四常年混迹赌场,饥一顿饱一顿,瘦得跟麻杆似的,在打手铁钳一般的手里,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
管事连忙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满脸歉意:“对不住二位大人,扫了你们的兴致,小的已经把人赶出去了。”
谢伟恒语气平静:“赌徒常态,谈不上扫兴。”
他偏头看向燕修延:“还继续么?”
燕修延轻轻摇头:“四把全赢,正好四方来财,见好就收。”
管事不敢多留,亲自一路将两人送到门口,躬身行礼:“二位大人慢走,下次再来光顾。”
燕修延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下次再来。”
两人刚走出聚宝轩大门,拐过街角那条僻静巷子,身后便传来打骂与哀嚎声。
是赌场的打手在教训小四。
“你自己欠下多少债,心里没数?刚才赢那点,连利息都不够填!”
小四不甘心地嘶吼:“我只要再跟着那位大人赌几次,就能翻身了!”
“呸!就你?还翻身?”
一脚狠狠踹在身上,小四惨叫着摔倒在地,抬头正好看见巷口燕修延渐行渐远的背影,满眼绝望与不甘。
燕修延脚步未停,只随手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荷包,语气淡淡:“赌这东西,沾不得。你怎么对赌场这些门道这么精通?”
谢伟恒拉着他在街边一个小摊子坐下,对摊主道:“来一碗馄饨。”
“和族中长辈学的。”谢伟恒轻描淡写。
燕修延了然点头,差点忘了,谢家子弟得天独厚,只要不碰伤天害理的事,想学什么旁门技巧,都有人耐心教。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香气扑鼻。
燕修延顺手拿起摊上的两个勺子,递了一个给谢伟恒。
谢伟恒却没接,只含笑看着他,眼神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燕修延瞪他一眼:“这可是大街上,你不会真想两个人用一个勺子、共吃一碗吧?”
谢伟恒笑得温温柔柔,坦然点头:“有何不可。”
“大人!燕大人——!”
一道狼狈不堪的声音从街口狂奔而来,带着哭腔嘶吼。
小四鼻青脸肿、衣衫破烂,一路跌跌撞撞追了上来,看见燕修延便不顾一切扑过去要抱腿。
燕修延脸色一冷,立刻起身绕到谢伟恒另一侧,叫小四结结实实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他眉头紧锁,语气冷了下来:“我今日不会再进赌场,你不必跟着。”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庭院里暖阳正好,琴声清雅。
王璟妍扶着廊柱,慢慢练习着走路,一边听着虞湘晔在石桌旁教女儿弹琴。
李羽飞指尖落在琴弦上,按得歪歪扭扭,琴声也断断续续。
虞湘晔温柔握住她的手,轻轻调整到正确的位置,指尖耐心按着琴弦:“这里,要轻轻按在这里,音才准。”
李羽飞垮着脸,满脸苦不堪言:“殿下,琴太难学了,我能不能不学了?”
虞湘晔被她逗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坚定:“不行哦,做事不能半途而废,伯母现在也是一点点坚持下来的。”
一旁慢慢走动的王璟妍也笑着开口,指着李羽飞:“殿下说得对,你可不能偷懒。”
李羽飞看看虞湘晔,又看看自己母亲,最终只能唉声叹气,肩膀垮着,不情不愿地重新将指尖放回琴弦上,继续跟着学。
琴声断断续续,却在安静的庭院里,添了几分温柔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