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没事,累的。”
“哎,我也累。”
礼部尚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眼疲惫:“有时候真想不当这官了,回家做个败家子,让爹娘养着算了。”
天天连轴转,一天睡不了两个时辰,节庆礼仪、陛下生辰、筹备选秀,规矩物件摆法都要反复推敲,连三更半夜都不得安生,还不如回家种田。
至少庄稼不会在三更半夜里跟他讨论物件怎么摆才合规、好看。
吏部尚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接了一句:“你也可以不回家,嫁人,让夫家养着。”
礼部尚书当真认真思索起来,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袖:“那得是多富贵的人家,才能养得起我?我可是很能花钱的。”
这话恰好被赶上来的燕修延听见,他当即揶揄地一笑,插嘴道:“让漠大人养你啊,他家家底丰厚,你尽管可着劲儿花,你花得越多,他指定越高兴。”
“啊?”礼部尚书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
他目光在相携而立的燕修延与谢伟恒身上一转,忽然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我懂了!燕大人与谢大人平日里便是这般相处的,是吧!”
燕修延顺势往谢伟恒身上一靠,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是啊,谢大人最惯着我,就喜欢我花他的钱。”
谢伟恒垂眸看着身旁眉眼飞扬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宠溺的笑意,轻声应和:“燕大人花钱时开心,他开心,我便高兴。”
礼部尚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
吏部尚书清了清嗓子,重新拉回正题,对着燕修延拱手:“听闻燕大人曾一夜审讯三十五人,下官想请教,您是如何做到这般神速的?”
嘴上这般问着,吏部尚书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身旁礼部尚书脸上,仔细留意着他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虞睿祥发动宫变后,燕修延奉旨审问了三十五人。
一夜之间便拿到厚厚一沓供词
燕修延淡淡瞥了礼部尚书一眼:确定要在这里说?
怎么做到的?他的手段……
说出来怕是能当场把这位常年和礼仪典籍打交道的文臣吓晕过去。
“漠大人!”
礼部尚书忽然一把抓住吏部尚书的衣袖,抬头眼神发亮:“我花你的钱,你会高兴吗?”
吏部尚书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高兴,求之不得。”
礼部尚书眼睛一亮,当即拽着他的袖子,转身就往宫内方向走,语气干脆利落:“走,找陛下辞官去!这破官谁爱当谁当,我好久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一年到头节庆不断、礼仪不休,如今又加上选秀封妃。
从年头忙到年尾,再从年尾忙到年头,看不到半分头。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辞官成亲,才是解脱。
吏部尚书一时没反应过来,懵在原地:“啊?”
“辞官!成亲!往后你养我!”
礼部尚书脚步不停,语气斩钉截铁。
燕修延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下意识指着他们,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宁大人玩真的?这也太草率了吧!”
谢伟恒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五指张开穿进燕修延的指缝间,与他紧紧相握,缓缓开口:“不如打个赌。”
燕修延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里,随口问道:“赌什么?”
“我赌宁大人不会辞官。”谢伟恒眼底笑意深邃。
燕修延瞬间回过味来,斜睨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床上以外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赌注。”
谢伟恒故作困惑:“泡温泉,本就是床上以外的事。”
燕修延:“……”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挂上一抹似笑非笑,干脆耍赖到底:“那我也赌宁大人不会辞官,你能如何?”
谢伟恒笑容不改,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我赌宁大人会辞官,但陛下不会准。”
燕修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顺顺当当地掉进了谢伟恒挖好的坑里。
他面不改色,干脆摆烂:“反正你赌什么,我就赌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谢伟恒故作苦恼地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燕大人当真要我自己看着办?”
燕修延下巴微扬,一脸得意:“对,你自己看着办。”
“好。”
谢伟恒眼中笑意骤然加深,眸光微闪。
燕修延心头猛地一跳,警铃大作。
不对,有诈。
不远处李想静静立在阴影之中,望着那对并肩而立、笑意融融的身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燕修延……你别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