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嫔妃,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凤嫔,眼神示意她看向鄯云帛月的方向。
两人目光望去,正好撞上鄯云帛月投来的、带着不屑与傲慢的视线,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是对大虞嫔妃的轻视。
凤嫔却神色淡然,全然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的佳肴,举止优雅,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被对方的态度激怒。
那个嫔妃见凤嫔这般淡定从容,也收敛了神色,学着她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用膳。
姿态要高,要表现的无所谓。
绝不能让这蛮夷之国的女子,小瞧了大虞后宫的气度。
虞睿祥莫名的很,方才他身边的嫔妃还一个个娇笑着,轮番给他喂酒、递吃食,殷勤又温柔。
怎么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个都端坐在席位上,神色冷淡,只顾着自己用膳,全然没了方才的热络?
恰好此时殿中歌舞声起,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翩跹起舞,虞睿祥便索性专心欣赏起殿中歌舞,全程半句不提楼兰。
偶尔举杯饮酒,也只是与殿下的臣子们共饮,全程将楼兰一行人晾在一旁,视而不见。
楼兰使者团众人备受冷落,坐在席位上如坐针毡。
尤其是楼兰国师,连个正经的席位都没有,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
兵部尚书起身,双手拢在身前,朝着虞睿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有力,传遍整个大殿:“启禀陛下,自陛下推行新政、仁政,每日前往军营想要参军入伍的百姓络绎不绝,登记名册都记不过来!”
虞睿祥脸上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愉悦:“既然如此,你便多加派些人手,妥善处理此事即可。”
兵部尚书满脸喜色,朗声应道:“回陛下,臣已将手头暂无紧急要务的下属,全数派去做征兵登记之事,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好好好!”虞睿祥连说三个好字,神色满是满意,当即大手一挥,朗声下令:“赏!”
虞睿祥当场赏赐了刑部众人。
殿外宫人抬着一箱箱银光闪闪的银子鱼贯而入,摆放在大殿中央,耀眼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燕修延懒懒地撩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几箱赏赐的银子,随即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抬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与谢伟恒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赏赐看着数目庞大,可论起珍贵,还抵不上他从陛下私库里淘来的那些奇珍异宝。
楼兰使团的众人见状,纷纷相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与惊愕。
他们从这番对话与赏赐中,清晰得到两个消息:大虞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争相参军,兵源充足;且大虞国库充盈,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多的银两赏赐官员。
大王子神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站着的国师,国师眉头紧锁,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对着大王子微微点头。
一路从边境踏入大虞都城,他们亲眼所见,大虞城池繁华,百姓富足,街市热闹,处处透着昌盛之象,根本不像他们从魏仲泽那里听闻的那般,国力空虚,难以守住辽阔疆土。
如今局势已然明了,大虞早已掌握了他们的密谋,还擒获了他们派来的先驱勇士,且国力远超楼兰,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
如今唯有低头示弱,向大虞求和。
思虑至此,楼兰大王子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高位上的虞睿祥躬身行礼,一字一句地背诵着提前备好的说辞:“尊贵的大虞皇帝陛下,大虞国土辽阔,富饶繁荣,我国国王心向往之,一心愿与大虞结成世代友好之邦,此番我国特意献上骏马五百匹,美人十名,奇珍异宝六箱,略表心意,还请皇帝陛下笑纳。”
燕修延掏了掏耳朵,满脸疑惑地看向谢伟恒。
没了?
就这?
这点诚意,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虞睿祥神色平淡,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鄯漠云舟王子轻轻一扬,语气疏离:“鄯漠云舟王子,贵国的心意,朕已然收到。这五百匹骏马,便当作是朕私下买下的,至于通商之谊,朕愿意与贵国建立。”
短短一句话,大王子瞬间听出了虞睿祥的言外之意。
大虞根本不接受楼兰的示好结盟,所谓买下马匹,便是明确拒绝了楼兰献上的美人与财宝,半点情面都不留。
羞恼与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楼兰确实暗中派遣细作潜入大虞,可难道大虞就没有派人打探楼兰的虚实吗?
这般当众冷落,简直是把楼兰的脸面踩在脚下!
国师听出了虞睿祥话语里的不屑,清楚大虞是瞧不上楼兰的这点诚意。
他也深知大王子性格急躁,生怕他一时冲动说出惹怒大虞皇帝的话,抢先一步,上前对着虞睿祥恭敬行礼,语气谦卑:“尊贵的皇帝陛下,楼兰地处偏僻边陲,物产贫瘠,远不如大虞富饶,此番前来,我国是带着十足的诚意,一心想要与大虞交好。”
虞睿祥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强势:“朕,向来也是很有诚意的。”
宫人捧着一叠吏部尚书审问出来的供词,走到国师面前,将供词递到他手中,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国师若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奴才可以为国师一一解释。”
国师自然是看得懂的,接过供词低头细细翻看,纸上的字迹清晰,将楼兰暗中密谋、派遣细作、意图窥探大虞疆土的计划,记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过几眼,他的脸色便一阵白一阵青,变幻不定,握着供词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化为乌有。
燕修延将国师的失态尽收眼底,偏过头,凑近谢伟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打趣:“他长得真的好圆,若是骑在马上,远远看去,怕是很容易被人误当成马球给打了,当真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