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贪心,后续还有四千五百匹良马陆续抵京尽数够你挑选,你骑的过来么?”
虞睿祥温润沉稳,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燕修延回头,只见帝王缓步走来,一身常服素雅端庄,气度雍容。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袭青衫、身姿清俊的谢伟恒。
虞睿祥目光含笑,遥遥点了点燕修延,一语戳破他的小心思:“你这机灵鬼,定然早就听见朕的脚步声了,故意当着朕的面诉苦,想讨好处,是不是?”
年大将军与燕修延上前,对着帝王躬身行礼。
礼毕起身,燕修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油嘴滑舌地辩解:“陛下可冤枉我了!我专心与大将军闲谈赏马,实在未曾留意周遭动静,是陛下出行未曾让人通传,怎能怪我?”
虞睿祥无奈摇头懒得与他掰扯,转头看向老将:“大将军亲自查验,这批楼兰良马品质如何?”
“上上之品,百年难遇!”
年大将军眼中盛满精光,脸上满是极致的满意:“大虞将来也能拥有无往不利的骑兵!”
大虞本土战马不能说差,身形尚可,却唯独耐力欠缺。
一旦骑兵披挂厚重玄铁战甲,马匹速度便会大幅锐减,且无法长途驰骋,极大限制了骑兵战力。
燕修延走到谢伟恒身侧,趁着无人细看,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挠了挠谢伟恒的手背,低声问道:“你不是去中部巡查政务了么?怎么又跟陛下混到一处去了?”
谢伟恒垂眸看向他灵动狡黠的模样,漆黑眼眸漾着浅浅笑意,薄唇微勾低声反问:“燕大人这是吃味了?”
燕修延抬眼白了他一眼,准备收回手指:“我不爱喝醋,谢谢。”
温热的掌心覆上燕修延的手,谢伟恒指尖微收稳稳将他的手攥在掌心,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真叫人心痛,每每只有我在吃味、牵挂惦念。”
燕修延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却被对方握得更紧,只能压低声音:“松手!别在人前拉拉扯扯,陛下和大将军还在呢!”
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两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虞睿祥和年大将军两人齐齐看了过来,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将二人的低声私语、亲昵小动作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异口同声笑道:“我们转过身了,不算在人前拉扯,你们继续、尽管继续!”
谢伟恒握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收紧,眸底笑意深邃,低声打趣:“陛下既已开言,燕大人可不能违抗圣意。”
燕修延:“……”
真是没眼看!
都学会拿陛下当幌子了。
一天天的不学点好的!
他余光瞥见虞睿祥和年大将军肩头微微耸动,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在偷偷憋笑!窘迫得他恨不得立刻抽手逃离。
年大将军从五百匹良马中精挑细选出两百匹品相最优、筋骨最佳的战马,安排亲兵妥善照料。
他此番进京挑选战马不过是顺带小事,真正的核心要事是与帝王商议新政落地后的军政要务。
自朝廷推行计民数、摊丁入亩新政以来,百姓安居乐业,民生安稳,民间参军报国的热情空前高涨。
往日官府需挨家挨户强征壮丁、百姓避之不及的乱象彻底根除,如今青壮子弟踊跃投军,兵力储备空前充盈。
虞睿祥急召他入京正是为了商议新兵编制、兵力分配、边防驻守等一系列关键军务。
燕修延一听谈军政要事,瞬间没了半点兴致,眉眼恹恹,只想溜之大吉。
他悄悄扯了扯谢伟恒的衣袖,眼神示意他一同离开。
虞睿祥眼尖,出声叫住欲偷偷开溜的两人,似笑非笑道:“跑什么?先前是谁再三跟朕念叨,日后想要领兵打仗,还要亲自操练新兵、组建精锐骑兵?如今正商议军务,反倒躲得远远的。”
燕修延坦然摊手,一脸坦荡机灵:“有年大将军坐镇统筹,治军练兵皆是天下一绝,分配定然面面俱到、万分合理,我干嘛操这个心?”
想了想,燕修延又转头看向年大将军,脸上堆起谄媚乖巧的笑意:“大将军,可得多给冯老他们分些上等好马哈!劳烦你叮嘱冯老顺便帮我一并调教操练,将来我直接捡现成的就行。”
他想开了,干嘛自己辛苦练兵啊,总得给冯老找点差事忙活忙活~
年大将军素来偏爱燕修延这直白坦荡、聪慧通透的性子,不扭捏、不虚伪,鲜活又真挚。
他笑骂一声,语气满是宠溺:“你这小鬼头,当真是一肚子鬼精!放心吧。”
看着燕修延和谢伟恒相携并肩渐行渐远的身影。
年大将军眼底满是欣慰暖意,缓缓捋着花白长须,感慨道:“这两个孩子当真般配,天作之合。”
虞睿祥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可片刻后又轻轻摇头:“何止是般配。朕时常琢磨到底是修延带坏了伟恒,还是伟恒的纵容偏爱惯得修延愈发肆无忌惮。”
年大将军朗声大笑:“大抵是二人相互影响彼此带坏,相辅相成吧。”
“大将军所言极是,可不就是相互带坏嘛。”
虞睿祥轻叹一声,难得对着老将军吐露几分帝王的“苦衷”:“你敢信,伟恒处处护着修延,二人联手总能找尽百般借口从朕的私库日日往他们府中搬东西,半点不客气。”
年大将军到了这个年纪,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了,他也知道帝王看似诉苦,实则满心纵容并非真的恼怒:“陛下心怀天下,胸襟宽广,向来纵容他们。”
君臣二人皆是心知肚明,不纵着能怎么办?
燕修延真的能干出在御书房耍赖打滚、撒娇讨赏,闹得满室狼藉。
在朝堂上他情急之时照样敢当众放泼耍无赖,无人能治。
虞睿祥想起往日种种,忍不住再度感叹:“说起来,自打他们二人成亲之后,有伟恒事事替他周全、替他讨要好处,护着他纵容他,朕倒是许久没见过修延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