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天南地北闲谈京中琐事,十句话里倒有八句,拐弯抹角都绕着他和谢伟恒打转。
他回头定要好好叮嘱谢伟恒,在外务必安分守己、恪守分寸。
不过是街边寻常牵手,经旁人传谣被添油加醋传成了当街吻的难舍难分,实在离谱。
燕修延命人继续盯着楚毅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他前脚刚离开水穷处,后脚瑞王与季乐音收拾妥当,一同起身离去。
二人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彻底隔绝外界窥探。
方才挂在瑞王脸上的温和笑意,淡淡褪去,眉眼间添了几分清冷通透。
他倚在柔软的车壁软垫上,声音清淡无波,缓缓开口:“他单独见你时谨慎戒备、步步小心,唯独约见本王随意多了。”
真当他不知道水穷处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谢家?
若非他早已提前向陛下坦诚心意、表明立场,今日这场私会,一旦被有心人刻意散播出去,结交朝臣、结党营私、意图干政的重罪帽子他跑不掉的。
季乐音坐在一旁,语气沉稳:“殿下早已向陛下剖明心志,无欲皇权、不争朝堂,楚毅再多心机算计,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枉费心思。”
“嗯。”
瑞王轻轻阖上双目,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就让他白费心机,暗自筹谋,等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他能不能气疯。”
季乐音轻轻覆上瑞王微凉的手背:“可以向陛下进言,抓捕右丞相之时,出面好好气一气他。”
瑞王微微掀开眼皮,眸色清淡,轻轻反握住季乐音的手,淡淡失笑:“未免太过幼稚,若是把他逼得狗急跳墙,口出恶言诅咒反倒沾染晦气,不值当。”
楚毅离开茶楼,并未返回丞相府,而是辗转去往闹市深处的一家僻静书坊。
他缓步穿梭在书架之间,指尖逐一拂过书页,看似随意挑选闲书,实则暗藏玄机。
紧随其后的人心思缜密,佯装挑选杂记读本,余光始终锁定楚毅默默将他翻阅、停留过的每一本书籍名目,尽数牢记于心。
准备离开时,他瞥见一名身形粗犷的陌生汉子走到方才楚毅驻足的书架前,精准拿起一本楚毅翻过又搁置回去的闲书。
他眸光一凝不动声色地走出书坊,对着暗处待命的同伴递出一个隐晦眼色,二人分工明确,一人留守探查,一人远远尾随那名粗犷汉子,悄然跟踪。
谢伟恒回府之时,刚踏入书房便看见燕修修端坐案前,垂眸看着手中书,身姿端正静谧。
他缓步走近,垂眸扫过书页内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今日怎得有空看起这种市井话本来了?”
燕修延抬眸并未应声,只微微抬手将书卷封面轻轻展露递到谢伟恒眼前。
他眼底藏着沉沉深意,语气冷静通透:“今日楚毅在书坊反复翻看的便是这本书。他离开之后,立刻有人将此书买走快马加鞭送出城外。”
跟踪的人很聪明,设计让马匹失足栽倒,随身携带的话本不慎落入泥泞之中,无法传递。
买书的人无奈之下只能原路折返,重回书坊再次购入一本一模一样的话本。
书掉了,没问题,紧跟着又回去再买一本便是刻意为之,破绽尽显。
燕修延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他已然命人死死盯住那名买书之人,顺藤摸瓜,探查背后关联,自己则是把书翻开看了一遍。
“这话本,讲的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好兄弟,遭小人恶意挑拨离间,心生嫌隙、彼此猜忌,最终反目成仇、兄弟阋墙的故事。”
书中桥段皆是设计栽赃、刻意构陷,弟弟受难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哥哥,让人无从辩驳。
谢伟恒俯身撑在案边,垂眸快速浏览书中关键情节,稍一思忖,瞬间看透其中玄机:“若此书是楚毅用来暗中传递的密信暗号,那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暗中派人对瑞王下手,制造事端再刻意伪造线索、布下陷阱,将所有罪责尽数栽赃到陛下身上。”
这番阴毒算计,恰好与李想心中的筹谋不谋而合,歹毒至极。
燕修延撇撇嘴,眼底满是讥诮,语气轻嘲:“啧啧,世人皆说文臣儒雅端正,殊不知这些读书人心眼子最多。”
谢伟恒忽然抬手稳稳攥住燕修延微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心口处,眸底盛满温柔缱绻,笑意灼灼:“燕大人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且好好摸摸,我的心眼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燕修延指尖微微用力毫不留情地在他胸口软肉上轻轻拧了一把,语气清冷带俏:“你?你藏了八百个心眼,句句都是花言巧语。”
“嘶!”
骤然传来的轻微痛感让谢伟恒身形微顿,他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一副隐忍吃痛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燕修延见他反应这般明显,嘴上不饶人,轻声调侃:“现在知道疼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口乱说话、胡乱撩拨人。”
手上动作却早已软了下来。
他怕力道过重拧出青紫淤痕,指尖微微一动伸手拉开谢伟恒的衣襟查看,
谢伟恒肌肤本就白皙,若是拧伤了,得上点药。
“你装得真像。”
燕修延松开抓着谢伟恒衣襟的手,干脆利落将人推开半寸:“就只是微微泛红而已,一点破皮淤青都没有,你这眉头皱得倒像是我生生拧掉你一块肉一般。”
谢伟恒顺势反手牢牢握紧燕修延收回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肌肤之上。
他微微低头,凑近燕修延耳畔,薄唇勾起缱绻又深情的笑意:“旁人碰我分毫无关痛痒。可偏偏是燕大人指尖轻轻一拧,便直接落在了我的心上,疼得刻骨铭心,反应自然大了些。”
“……”
燕修延皮笑肉不笑地抬眸:“撒手,不然我真给你拧下一块肉来。”
沉稳的心跳声透过掌心传遍四肢百骸,震得燕修延掌心微微发麻,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谢伟恒不仅未松手反而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燕修延泛红的耳垂,动作温柔又缱绻:“我的人、我的命尽数都是正使大人的。区区一块皮肉大人想抓便抓,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注:
右丞相楚毅三十多了,103章时的楚毅还没有暴露,作者写的有点年轻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