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又扫向眼前方引路的宫人,薄唇紧紧抿起。
半路杀出一个车师国,硬生生打乱了他的所有筹谋。
回到驿馆,国师看向躺在床上、面色阴郁的阿赫连漠,语气平静无波:“执笔修书,传信回国,告知国王此处变故。”
阿赫连漠没去看雷火炮,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对他们口中神乎其神的雷火炮将信将疑。
又听说车师国要卖马给大虞,他满是嘲讽地嗤笑出声:“这么巧?我不写,让大虞结清一千匹战马的银两,我们即刻归国何必多费口舌。”
隔壁的隔间里,燕修延正与谢伟恒隐匿于此,隔墙窃听。
听见阿赫连漠这番反常的强硬说辞,燕修延忍不住低低“咦”了一声,眼底满是新奇。
奇了,阿赫连漠这蠢货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哦,应该是昨日那里受了重创、残缺其身,蠢气散去,所以长脑子了。
谢伟恒低低含笑,一语道破本质:“不是长了脑子,是纯粹执拗杠精心性。”
旁人越是想要的,他偏越要推开。
昨天在宫里丢了那么大的脸,身体又落得终生残缺、再无子嗣的下场。
阿赫连漠现在已经恨毒大虞上下,满心都是怨怼。
燕修延微微动了动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趴我身上,沉得很。”
谢伟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拉着燕修延稳稳按坐在自己腿上,掌心扣着他的腰腹,嗓音低沉缱绻:“不沉,刚刚好。”
燕修延无奈侧目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谢伟恒的脸颊,以示惩戒。
继续凝神偷听隔壁的动静。
国师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漠:“书信是他不肯写的,也是他擅自闯入大虞皇帝的后宫,该规劝的、该周全的,我已然尽数做到,仅此而已。”
言罢,脚步声响起,国师转身离去,将一室争执与难题尽数抛下。
他知道,亲眼见过雷火炮神威的使臣,绝不会甘心放弃这桩交易,自然会有人轮番劝说阿赫连漠,无需他再多费唇舌。
果不其然,国师一走内室瞬间响起七嘴八舌的劝说声,急切又恳切。
“你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那雷火炮的威力绝非虚言!一炮轰鸣便能炸裂厚重城墙,碎石纷飞、势如雷霆!有了这等武器,楼兰不止能固守国土更能扩张疆域、震慑周边诸国!”
“车师国的出现确实太巧啦,但大虞皇帝的态度转变很大,如今他们有了替代选择,咱们的战马便没了稀缺性,所以应该是真的,只不过凑巧罢了!”
“你没听见那个官员的话?他们肯定也联系车师国了,现在车师国答应了,咱们就不吃香了!”
“不对……我有点不解,雷火炮这般无敌的武器,大虞为何还要执意收购战马?武器在手何须蓄养马匹?”
“你忘了?国师听他们的兵士说雷火炮造价极其昂贵,耗费无数钱粮人力,造一具难如登天。马可以生小马,雷火炮生不出小雷火炮啊!”
“也是,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大虞十人合力才抬动一具雷火炮,还用顶级锦缎严密遮盖,视若珍宝,可见其贵重程度!”
阿赫连漠靠在床头,脸色阴沉铁青,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恨与偏执。
他受尽屈辱早已无心家国宏图,只记恨大虞娘们让他终生残缺、毁他一生,闻言只冷冷开口,一语戳中要害:“此物造价昂贵至极,纵然大虞赠予我们,以楼兰国力又能用得起几次?不过是摆设罢了。”
“可大虞应允会赠予雷火弹!省着使用,足以镇守边关、威慑外敌!”
“我听大虞皇帝没说完的话,似乎打算派遣工匠远赴楼兰传授我们制作雷火弹的技艺!这才是最珍贵的机缘!”
“他们挺会找补的。”
燕修延听得直乐呵,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伟恒的手掌不知何时悄然游走,顺着腰线缓缓下移,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缱绻的试探。
燕修延指尖一扣,稳稳按住作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警告:“老实点,偷听正事呢。”
谢伟恒低头,唇瓣轻轻含住燕修延的耳垂,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未尽的缱绻情意:“昨夜我已经很老实了。”
昨夜看到那样的燕修延,谢伟恒恨不得直接将人绑到床上,做到精疲力竭。
燕修延身形微僵,顿了两息,语气平平、敷衍至极:“……哦,那你可真厉害,棒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