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地瞥见自家谷主迎进去一位白衣女子,再仔细一看,背影竟和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相差无几,一时间都震憾非常。
然后纷纷向“立大功”的李四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一方面是惊叹艺高人胆大,这般相似的人物他居然也真的敢往前面试探,万一看走了眼,后果不堪设想,是真的拿命效忠。
另一方面,这般相像的人,看谷主这狗腿样,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谷主一开心就撒钱,这泼天的富贵竟然真让李四赶上了。
是的,李四。
无诤浅吸了一口气,照单全收一声声感情真挚的李四兄,画大饼飞黄腾达之后不会忘记他们。还有几位机灵的侍女一脸羞涩地塞过来荷包,然后迅速跑开,里面纸条写着:红豆生南国,李四最媚魂。
无诤闭眼:佛门弟子,戒嗔戒怒。
“快快快,美人快些随我来。”
宁灵收回视线,没管识海中笑的疯癫的剑痴,跟上赵崇的步伐。
或许是醉得厉害,又甚为高兴,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没顾得上术法的遮掩。
脚步间移形换影,又是另一重空间,景色与外部各异,当的一句狡兔三窟。
“美人快快上位。”
他推门而入,入目的是玉碧暖池,其间雾气氤氲而出,暖香与水汽缠缠绵绵,晃得人眼晕神迷。
两侧是温汤泉水,金银玉器直接沉于泉中,随波浮沉,映得满室流光,最前方酒水排开,丝竹奏响,满眼皆是浓艳绯色。
“主人,您回来了。”
一排容色姣好的侍女应声上前,在得到示意后又乖巧退下,没入层层纱帐之后。
宁灵不动声色地环视完周遭环境,眼睛定神在前方。
不远的高处,一节莹白玉骨大大咧咧横陈在桌上,气息分外引人注目。
赵崇随意拎起那根骨头,丝毫没有对待宝物的重视,醉醺醺道:“旁人以为重宝还未出世,其实不然,这东西放在我这有一阵了。”
“要不是那人叮嘱我一定两日后再扔出去,谁愿意用玉琼浆供着这玩意。”
他望了过来,忽然殷勤道:“要是美人想要的话,这两日借你玩玩如何。”
宁灵推开玉骨,捕捉到信息:“那人?”
“终于开口了”,他陶醉道:“声音也像。”
他虚虚摸上遮掩的白纱,朦朦胧胧道:“真是美。”
“若这眼角再染上些血,用剑抵在我的脖子上,便更美了。”
【莫不是有病】
宁灵:症状像。
朔月在识海轻轻震动,想实现他的愿望。
不过这个惜命的谷主似乎只是嘴上说说,话题忽然一转,像是突然发病了一般回忆往昔,他双目通红:“昔年,你杀了我父亲。”
【有这回事?】
宁灵:不知。
不知是指,死在她剑下的邪魔外道很多。
“你父亲又是哪位?”
虽然不知名姓,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
宁灵抬眸:“他必定作恶多端。”
气氛一时凝滞,面对这毫不客气的说法,赵崇眼眶越来越红,他两步并作三步急匆匆走近,嗓音掷地有声,义愤填膺。
“对!”
宁灵拔剑的手顿住:“嗯?”
赵崇已然入戏:“杀的好。”
“就那不堪为人父的狗东西,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以邪药控人神智,将我囚于不见天日之处。他要一具任他摆布的傀儡,要一件称霸天下的工具,唯独不想要父慈子孝。”
他呼吸陡然加重,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日我困在地牢深处,暗无天日,生不如死。那道剑光破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力量”,他指尖都在颤抖:“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锋芒……”
伫立在血海中的白衣人神姿卓然,眼中的淡漠,甚至于灵剑反射出的潋滟明光,都成为他午夜梦回不断轮转的画面。
赵崇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眸中满是迷恋:“令人此生难忘。”
“那时那老东西苟延残喘,我爬出废墟后亲手解决了他”,他露出一抹讨好,似乎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分清眼前人的真假,迫切询问道:“你说,我乖不乖。”
【让我来,我擅长……欸】
宁灵按下想要冒头的剑痴,没理会赵崇眼底的渴望,将话题带回她最想知道的地方。
她问道:“你说的那人是谁?”
赵崇忽而跪坐在池水旁,懒懒道:“美人若想知道,亲我一口可好?”
宁灵:“不行。”
“这样啊”,他思考道:“不然拿剑比着我脖子,说一句找死也行。”
“就一句,就一句我就告诉你。”
“啧。”
暖室中忽然有轻嗤声闯入,随即有棋盘落子声响起,一子重重落下,棋盘碎裂声四散,看得出执棋者很是愠怒。
忽的侧厢房的门轰然打开,木门裂开,尘埃四起。
来人站在重重纱帐之后,只看得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直接撕开碍事的纱幔往前走,动作幅度剧烈,显然火气已经积到嗓子眼了。
声音沉沉道:“你说有重中之重的事要办,将我晾在一旁,就是叫了女人进来嬉闹。”
最后一层帷幔散开,宁灵抬眸望去。
玄黑色的挺拔身影混在薄红色的纱幔之中,被水雾一熏,倒似几分梦中景色。
他眉眼愠怒,锋利地灼人:“你……”
话说了一半骤然停住,再望去,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似的僵在了原地。
银铃般动听的女声七嘴八舌的缠了上来,曼妙的侍女鱼贯而入,轻声劝慰着:“大人,大人你不能进去!”
他挥开袖子,毫不留情:“让开。”
谢玄之站定,墨黑的瞳孔映出眼前的场景,唇齿囫囵吐出几个粘糊的字:“宁灵……”
素白色的人影同样沉在雾气中,仿若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