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灵倒听过这位右使的名号。
传闻中此人多智近妖,深居简出,深谙藏锋守拙之道。只不过传闻归传闻,如今看来……嗯,原是身化千面,忙的脚不着地,一刻也不得空闲。
她问道:“你方才说,需得半月准备?”
“不错。”
右使道:“那处地方原是个山谷,那石林原是突然出现的,算算日子也不过数十日光景,封印遍布,极其难缠。”
“有些采石匠不知怎的误入其中,大部分就此失踪,少数出来时满身血污,攥着碎石块,神神叨叨的念着些听不懂的话,我瞧着不像什么好地方,便下了禁令禁止出入。”
“正想着上报玄塔,增派些人手一块调查,您二位便来了”,他道:“只不过那封印刁钻,饶是我这等呕心沥血钻研阵法符箓之术的高阶阵修,破解最少也需要半月光景。”
“半月光景……”
右使又想到了什么,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本,算了一下待处理的任务,脸有点发虚,哀声叹气道:“我自知要全心全意处理石林之事,只不过这七千六百五十三条待处理庶务便要往后挪挪了,我倒没事,只是苦了魔域百姓,这心着实有些安定不下来呐。”
谢玄之:“……”
这意有所指都快戳他脸上了。
他沉默片刻,很快敲定了方案,道:“放你一月休沐。”
右使道:“这并非休沐的事。”
谢玄之:“翻倍。”
右使:“主上你……”
谢玄之:“四倍。”
右使:“长泽无人管理,是否有些……”
“十倍休沐,一应事务交由玄塔接管,我亲自处理”,谢玄之道:“半日解封印,你觉得如何?”
右使神情严肃:“主上!”
他一撩袍子,“咣”地跪下,表情真挚道:“季川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宁灵:“嗯?”
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虽然中途有些波折,但好在顺利抵达了石林的入口处,宁灵瞧着前面不远处的右使呕出一口血,雄赳赳气昂昂擦干净后继续破阵,因着破阵反噬,又连连吐了好几口,但半点不见颓势,反而越挫越勇,打了鸡血一般。
他口中喃喃自语:“明天休沐,明天休沐,明天休沐……”
宁灵:“……”
也是很执着了。
她轻轻扫了眼周围环境。
水泽中原本多是蒸腾的水汽形成薄雾,此刻随着时间推移,一股更加浓郁的白色瘴气逐渐混在了水雾之中。
天快暗了。
耳边忽然听到了一丝脆响,她扭头望过去,就见右使擦去嘴边的血,弯着腰大喘气,有气无力道:“成了。”
这位看着蔫巴的右使出乎意料地靠谱,等到第三声清脆的异响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碎裂,面前捉摸不透的压迫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的缺口,于此同时,一股异常熟悉气息从缺口处如刀刃般逸散开来。
“小心。”
宁灵松开谢玄之一直拉着她的手,迅速上前一步,拖住右使的肩膀,将他向后甩去,另一只手祭出剑诀,银白的灵光瞬间与那余波轰然撞在一处,朔月剑嗡鸣作响,硬生生将气浪压回缺口。
【啧】
剑痴似乎瞧见什么,“呸”了一声。
【真是捅了天大的窟窿,那群王八羔子也真敢干啊】
识海中传来剑痴的声音,此处定然不是指右使破开的缺口,那便是这封印里面了。
宁灵抬头。
视线透过缺口穿过重重云层向上望去,待到瞳孔触及那片异色的云端时,绕是她向来平淡冷静,一时竟也静了声音。
天,裂开了。
苍穹之上撕裂开一道巨型天痕,漆黑不见底,其间碎云翻转,罡风卷席着雷霆沉在其中,将一切靠近之物瞬间撕裂,下方峡谷出林立着幽暗的石林,如同无数向上延伸的手臂。
宁灵的瞳眸忽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瞬间。
感知中,此间天地中有仙力逸散,但更多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明明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剑痴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被掠夺的此界气运】
它忽然叫道。
【这东西朝你攻过来了】
待到最后一抹逸散的仙力消弭后,宁灵迅速调转朔月,立刻凝神静气,剑罡化作屏障死死横档在身前,准备强行拦住蔓延过来的赤色。
某个瞬间,她轻轻拧了拧眉。
拦不下来。
凶猛袭来的赤色停驻在了屏障之外,但并未完全停滞,仍有有丝缕赤色穿透而来,散在她身前,但预想中的摧骨之痛却并未发生。
宁灵眨了眨眼睛。
好温柔。
方才狂躁暴烈的赤红拂过衣袂的时候,攻势尽敛,只剩下万般轻柔缱绻。
识海里的剑痴“欸”了一声,随即便兴奋了起来。
【这些小东西认得你,哈哈哈真是天助也】
它笑了一会儿,继而发出狂妄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拳打上仙界,脚踢上仙人。
【孙子们,你祖宗我带着你们新的小祖宗就要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嗝】
宁灵:“……”
总听着不像什么好人。
她回正视线,察觉到那几缕赤红的意图,主动收剑,面前的赤色如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舒适的凉意,她眉眼垂落,抬手看向那抹凉意,直到浅淡的赤红全部隐没进身体,才收回了视线。
方才这东西只是看着凶猛,卷起的罡风平静下来后,实际上涌出来的数量并不算多,能突破封印跨过缺口闯到她面前的更是少之又少。
宁灵视线转向前方。
而缺口内部,是浸满赤红色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