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从它们】
它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心里的决定做出后,那股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了,宁灵晃了晃头,只零星听得剑痴嘀嘀咕咕的几句话。
【我在这里看着……放心……到时候……没事……有我……他们要是……马王爷头上有几只……】
再想往后听时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识海中的声音逐渐远去,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最后一阵风吹过,便再也没了声响,依稀最后只听得一句纵容的叹息。
【睡吧】
*
一觉无梦。
像是幼时牙牙学语时,被亲人轻柔哄睡,又像是更早些时候,沉浸在无知无觉的温暖之中,没有思维,亦没有忧愁,每日与天地同呼同吸。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了。
宁灵想到。
自她幼年之时修仙开始,便以逐渐代替了凡俗中的睡眠,往后入仙门,登仙阶,每日更是勤勉修炼,就算偶然入梦,在梦中也清醒如初,还习惯性趁着机会练一练新得的剑诀。
如同这般只为睡觉而睡觉的时候,可以说几近于无。
也不知如今是何时间了。
她想到。
虽然睡的舒服,但体感中实际并不长,就算往长了猜,也不过三日光景,不过也不知那些气运如何了,天上的裂缝又如何了,就连剑痴也没个声音。
像是在做梦,意识倒是清醒,却没办法控制着自己自行醒来,这般百无聊赖的时候可是鲜少见,也没感觉到有何危险,宁灵停了一会儿,又转而去内视灵府。
顺着体内仙力流转向下,神识所过之处,那些欢腾的光点无不欢呼雀跃,直至抵达灵府中,莹白的光团化作巍峨殿宇,凌驾于万千仙云之上,牢不可破。
她记得最后清醒的时候,修为已经将将抵达天阶,看来此刻已经同剑痴所说一致,那些气运破开封印后便离开了,自己的修为正常回落至玄仙境。
不过……
宁灵对上仙界的认识全部来自于仙法书籍,虽详记于心,但比起真正学识渊博之人,自然是不及的。
她望了望延绵不知尽头的庞大灵府殿宇,又回想了自己知道的那点微末知识,心中一抹疑问划过。
寻常玄仙灵府,是这么大吗?
不过宁灵向来不是庸人自扰的性格,思索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转而闭目凝神继续吸纳仙力修炼。
总归,大的总比小的要好。
“回头问问剑痴吧。”
凡人常道山中无岁月,待到宁灵再一次从玄妙之感中苏醒过来时,一时竟也有些恍惚。
不过比起最初那般酣梦一般的境况,眼下虽然依旧无法苏醒,但修为精进后,对周围的感知都有些不一样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散在眼前暖融融的日光。
宁灵回过神来:嗯?
日光?
五感之中率先恢复的是触觉。
她感受着身下沁着微凉的清润草木气息,不时有风经过,似乎吹得某处树影晃动,连带着她眼前的光亮也跟着微微摇曳,独属于人间的安然静谧之感油然升起,似乎连心神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接着是听觉。
远处多了两道静立的呼吸声,似乎站地久了,悄悄地换了个姿势,然后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花啊草啊。
终于,在某个太阳正盛的节点,右边的人数到第三千七百五十八次在脚边路过的蚂蚁,终于忍不住了,悄悄道:“你说,谁能伤到里面那位,就光是周围笼罩的罡风,怕是天上的仙人来了也得被撕碎吧,还要我们没日没夜地过来守着。”
“慎言慎言。”
左边的训了几句右边的同僚,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跟团道:“别说天上仙了,听玄塔那帮近侍说,主上最烦有人提‘仙’字,右使大人好像有次说顺嘴了,都被罚去受了五十道雷鞭。”
说到这,两人齐齐“嘶”了一声,好像感同身受似的。
“不提不提。”
右边的守卫心有余悸:“听前面的前辈说,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主上亲自守在这里的,不过后来似乎听说南边出了什么异宝,便交由我等暂时守着了,后来便是有一阵没一阵地过来。每回都要坐好久,走的时候满室的酒气。”
他往后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眼神:“我等离得这般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摧天的威压,也不知主上每回靠这么近是怎么抗住的。”
左边的守卫:“咱们这位主上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闻他早年被蛊毒伤了内里,如今就算刀穿筋骨,也连半分痛感都觉不到,早已没了寻常人该有的惧死之心。”
“也是,也是……”
右边的守卫应和着,又想到什么,道:“前些年此事还未发生之时,听闻这位主上虽行踪不定,但总归还算正常,近年来对待魔域杂务倒是勤勉,不过……”
他顿了一下,道:“这行事倒是愈加癫狂无忌,听闻他前些日子独身入仙门剑冢,竟是半点性命也不放在眼里。”
话说到这,守卫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道:“也罢也罢,瞧那样子,反正第一个十年也等了,左右不过再等上十年。”
“算算日子也快从剑冢回来了,不知到时候又要出些什么事……”
两名守卫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独留宁灵愣在原地。
她默了片刻,才缓缓意识到方才话中的庞大信息,心口处疏漏空拍了一瞬间。
宁灵呼吸微微停顿。
不过一场酣梦,竟过了有……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