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他似乎看不见自己。
是因为太过沉浸于内心,从而忽略一切吗。
宁灵刚想跟着进去,眼前景色变化,等稳定下来后,便已到了屋子内部。
她向四周看去。
地方并不算太大,但看得出布置地很用心,简单而不失素雅,比起玄塔寝殿那般奢靡的样子,此处似乎更合她的喜好。
屋内中心暖炉燃得正盛,融融热气氤氲升腾,将窗边染上一层薄雾,一派静谧之色。
“咯吱——”
方才立在外面的人推门而入,脚步略显急促,待查看完火炉上的吃食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又全部挪到保温的小炉子上,这才彻底坐下,慢慢擦拭着手边的玉簪,小心填补着其中的缝隙。
宁灵定神:是他修好的那支。
她看着谢玄之在这坐了一天,也一同陪着等了一天,他一刻也不曾离手这支簪子,直到日暮西下,最后一片残玉被嵌合进去,他的眉眼才松弛了一瞬,盯着玉簪,不自觉露出一抹笑,下意识道:“仙子,你看……”
话刚说出口就停了下来。
宁灵正伸手准备接过那簪子,见谢玄之失神地重新坐了回去,才意识到,此刻在他心中,她应当是不在的。
她揉了揉额角。
在这里陪着静坐了一日,或许是太过安宁,竟一时也恍惚了起来。
见他眉眼落寞,想伸手拍了拍他,却也只是错身而过。
宁灵垂眸。
她并不喜欢如此。
轻轻缓了口气。
比起沉溺虚幻之梦,还是回去继续修炼巩固境界,早日苏醒地好。
这浮生梦不过凡俗之物,她如今早已是玄仙之境,若是真的想走,想来也拦不住她,直接破开这梦也并非不可为之。
只是……
宁灵望了眼谢玄之眉心的疲态。
罢了。
若是他想在梦境中有个好眠,左右不过几日光景,便等上一等。
只片刻停顿,宁灵眼前景象又起变化,方才的通透雪景不再,暮色蔓延,天边突显一轮皎洁圆月。
宁灵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抬眸望去,方才还失意颓败之人此刻早已醉意沉沉,大大小小的酒盅占满了整张桌子,脚边也垒了不少开封的坛子。
他面色泛红,双目沉沉,手中酒盏仍不停往唇边送,低声反复念着什么,语声含糊,待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之时,他五指用力,将手中石杯硬生生捏碎。
“宁灵”,他的声音似是从喉间溢出:“你好生可恨。”
宁灵愣了一下。
虽然眼前人说着恨,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脆弱凄惶,似乎醉意令他卸下一切,此刻任由情绪轰然崩溃,恨声道:“你以为如此,我便找不到你了。”
“我说过”,他指节泛白,全然不见白日里见过的柔和凄冷形象,状若疯魔道:“你惹上疯子了。”
许是这般自毁之态太过触目惊心,宁灵下意识拂过谢玄之的肩膀,这次却不同之前那般透过去,反而结结实实地挨上了。
刚刚还在发酒疯的人猛地抬头,眼中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醉意,此刻又夹杂了一丝复杂的喜色,似乎早已分辨不出虚实真假,他望着那张面孔,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想要去触碰,却怕镜花水月一场空,轻颤着始终不敢去碰。
虽不知是何原理。
宁灵看了眼眼前双眼红肿,几预要破碎的人,上前一步,主动将脸颊贴上,道:“是我。”
她看着谢玄之胸膛起伏了几下,眼中思绪万千,然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住,用的力气很大,似乎要将她同那玉刻一般,紧紧嵌在一处。
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轻轻道:“你回来了。”
宁灵贴在他的心口处,能清晰感知到近处紊乱的心跳,一下下撞入耳畔,早已乱到不成章法,想先起身,刚一动作就又被按了回去,索性也不动了,无奈道:“嗯,回来了。”
谢玄之附身而下,紧紧埋在她的颈窝之中,闻到熟悉的气息,才像真正活过来一样,道:“我不信。”
宁灵顺着他的话,温声道:“那我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
一直黏在她身上的人终于动了,谢玄之稍微松了松束缚,但也没完全放手,依旧环抱着近在咫尺的腰,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面前的白衣人影,想了想,微微低头,将那张秾艳瑰丽的,还带着些许醉意的脸凑近,低声道:“你打我一巴掌试试。”
宁灵:“……”
怎么还有这种要求?
拗不过面前的醉鬼,她抬手,轻轻在他侧脸上轻拍了一下。
醉鬼思考了一会儿,道:“不够重。”
宁灵:“……”
这次她稍稍添了几分力道,掌风极有分寸地落下,堪堪擦过面颊触到皮肉,只轻轻地响了一下,类似于轻拍掌心,半点痛都没有。
面前的人倏地扬起一个笑,似是有些愉悦之色,他低头过来,醉意熏熏的眼中却是一片深沉,道:“有点疼。”
宁灵:“?”
她看了眼谢玄之毫发无伤的侧脸,上面的红色甚至还不如他因为醉酒而浮出的薄红,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耍无赖,又察觉到他情绪稳定下来,算了算时间,也该出去了。
宁灵稍稍拉开了距离,叹了口气,道:“不与你说了。”
她也不知现在的醉鬼能记住几分她说的话,不过还是认真道:“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你应当就能见到我,另外,往后少用些浮生梦……”
刚想离开,往外挪了几步,脚步便停在了原地。
一双滚烫的手臂从背后延伸,紧紧扣在她的腰腹上,将她瞬间往回扯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墨色的人影将怀中的人完全笼罩,谢玄之道:“和从前的梦境一样,你又要离我而去了吗?”
“每一次都是如此,在结尾处你忽然出现,又顷刻间消失,每一次都是……我已经承受不住了。”
鼻尖的那缕异香似乎更加浓郁。
鬼魅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收紧手臂,将白色人影牢牢禁锢在怀中,头抵在她肩窝上,鬼感十足地幽幽道:“仙子,你想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