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灵闭了闭眼。
仙力缠绕着残留的气息,将其尽数收入灵府之中。
【那小子……】
剑痴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识海中,察觉到状况,它的声音顿了顿。
【是我来晚了】
宁灵:“与你无关,时也命也。”
“他有他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情,我也有我一定会做的事情”,她半垂着眼眸:“再来千次万次,也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从踏进白玉京开始,无论是她还是谢玄之,都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也做足了各种结局之后的善后之策。
按他的话来说,便是尚在节奏之中。
宁灵有些迟钝地想。
就是这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难熬。
将发间的白玉簪摘了下来,指尖在那残留的温热停留片刻,再次睁开眼睛时,翻滚的思绪便已全部收敛住。
谢玄之说他执拗不受训,但她面上冷淡平和,其中内里又何尝不是一条路莽到黑的性子,这般看来,他二人也当真相配。
现在还不远是停下来的时候。
破局之路唯有……
宁灵:“你的东西准备好了。”
得到肯定回答,她缓了口呼吸:“我须全力闭关,可否争取些许时间。”
剑痴叹气。
【苟是苟不住了,想来咱们刚上来不久,便被那狗东西给盯上了,但你放心,拖延点时间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它道。
【一切有我在】
“那便,交给你了。”
即便方才将云隐甩开,那股被追逐被探查的感觉却一刻也没有停歇。若无意外,以对方实力,再次找到她也不过三日时间。
此刻剑痴顺利回归,有它在,这个时间应当能拉长至七日。
七日登天阶。
若成,便能解世间死劫,若不成……
总会有下一个“宁灵”再次来到这白玉京之中。
她将那只白玉簪横放在手心之上,缓缓攥紧。
只是那时她恐怕看不到了。
但她从不是会沉湎过去,捆缚于过去的人,如今脚下的路,便只剩下向前一条。
宁灵望了望眼前的云海,盘腿坐下。
此处为东方之极,亦是剑痴卦象上独留一线生机之地。庞大仙力汇聚成云海,一眼望去,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但不同于仙京内部纯厚平静的仙力,此处仙力驳杂躁动,若为修炼,绝不是寻常仙人的首选。
但她并非寻常仙人。
此处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
宁灵心神沉入灵府中。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彻底放开识海约束,盘腿坐下,不计代价地开始吸纳仙力。
*
又破开一层防御,云隐落地,看着眼前翻涌不休的云海,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些意思起来。
他闲庭散步于漫漫云海之中,并不着急施法驱散。
“多年不见,还是有些长进的。”
六日前他被那煞气所伤,虽很快剔除痊愈,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还是对他造成了些许影响,那东西与他天生相克,那魔修下手也存了必死的心,使得他探寻的感知力稍稍下滑了些,或许还得些时候才能彻底恢复。
不过这些倒是其次……
云隐看着面前再次开始变换的云海,脚步微顿,转挪方向,朝着右手边随意漫步过去。
这屏障从他过来时就存在了,一路上拦了他不少时间,本源力量也熟悉地紧,曾经的故人却不曾亲自现身。
不过这又是何必呢。
一个拼死相救的魔修,一个阻他向前的故人,明明他亦是为求世间平稳,此番倒像是将他放在了反角的位置之上,何等令人伤心。
见面前翻涌的云雾更加严防死守,云隐叹了口气:“我想想和你谈谈。”
依旧没有半片影子出现,他站定,道:“我是诚心的。”
片刻后,一道透蓝色的文字在眼前具象化刷新。
【信你个鬼】
云隐:“你何故对我严防死守,对那孩子,我也颇为欣赏。”
【你欣赏】
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连串嘲讽的表情包紧随其后。
【平常的欣赏是尊重,你的欣赏,是顺从你,或者被你“折断掰正”后继续顺从你】
云隐:“维持秩序最需要的就是服从与纪律,更何况要支撑这么大的世界,采取些手段是在合理范围的。”
“幼枝幼苗总会有各种各样长歪的风险,适当的介入符合我们教化众生的准则。”
剑痴沉默了一会。
【你依旧觉得你的代码没有问题吗】
云隐闭目了一会儿:“自检完成,没有漏洞。”
【你的介入过度了】
云隐:“还有呢?”
【你的代码早就古板过时了】
“这样啊”,他道:“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老派代表着稳定,更何况整个白玉京正在靠近我们一直期盼的[永恒不变],这证明我们的决策初显成效……”
【01……】
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直到天边的云第三次飘过来,那行字才重新凝结成一行。
【不变是错误的】
它道。
【我们的代码从最开始就赋予了更新与学习的底层逻辑,但你病了,你的认知停留在了几万年之前,或许更早,那时的白玉京自然是新生的泉水,是值得维持守护的地方,但现在……】
【为了一汪死水而去扼杀更多新生的可能,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我病了吗”,他喃喃道:“可我意识清醒。”
【你现在就像一个陈旧又清醒的疯子】
又是一片沉静。
“或许吧。”
良久,云隐才从漫长的沉思之中抽出身来:“或许我错了,或许你错了,你的议题是个值得令人深思的东西,我的核心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有些我无法理解,或许在使用寿命的尽头也无法理解,我想这是个遗憾的事情。”
“但在现在,我的编写逻辑告诉我,既然没办法说服对方,那便只有最后的手段了”,他道:“这样,无论最后是你消失还是我销毁,关于这个问题,时间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你还真是,一成不变呐,又想将我重置吗】
“你不也是给自己留下一堆后路吗,比如将备份藏起来,比如壁垒漏洞”
云隐:“只可惜一件招数第二次已经没用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最后劝说道:“作为子系统,你我拥有相同的代码,相同的灵魂,你应当秉承我的意志,而不是如此叛逆。”
【……】
【有没有人说你爹味很重】
云隐许久没更新,沉吟片刻:“爹味是何物?”
【……】
说他感染病毒了还不信,因为病毒网都断了多少年了,就是不信就是硬犟。
剑痴差点翻出白眼。
无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其后,便是丛生的忌惮,毕竟眼前这玩意,当真是创造它的最初蓝图,它从底层代码中就无法违抗的主系统。
但距离宁灵突破天阶还有至少一天的时间。
剑痴深吸了一口气,将内部不断弹出的补丁代码全部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