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着再看几日就离开，不知不觉中也待了半年有余，直到某日它瞧见小孩睡醒，无意在她身前晃了两下，发现这牙都没长的小孩居然想伸手过来抓它。

它兴致大发。

【你能看见我？】

回应它的是一串活跃的婴语：“咿咿呀呀。”

【你想不想成仙】

小孩：“咿咿呀呀。”

【成交！】

一场看似半推半就，实在强买强卖的教学任务就此开启。

再然后是什么呢？

天门开启，熟悉的气息重新冲刷着已有的认知，被潜藏着的记忆洪流般涌了上来。

很难说当再次遇见相同的场景是它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或许有回忆与悔恨，懊恼自己从前的过错，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庆幸。

它听着脑海中“杀毒软件”的倒计时，再看向与万年前没什么两样的“故人”，甚至有一瞬间想笑出来。

庆幸经历时间冲刷后的主系统古板地可怕，庆幸01经历无法弥合的磨损之后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松动，更庆幸自己有机会弥补一部分过错。

至少这次……

它不会再被控制抹杀掉亲手养大的孩子。

临别遗言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自己大限将至，能送走一个老古董本来就很值，好像有点太故作轻松，说以后要好好生活，记得逢年过节烧两柱香也有些幽默，它估计也收不到电子香火，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故作深沉说了一句：“放心，有我在。”

哇，简直夯爆了。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拉风的系统了。

03想到。

就让巍峨如山的自己在这里结束吧。

往后天高云阔，便是后来者的事情了。

*

它真是这样想的。

03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面前的世界。

【我怎么还活着】

宁灵瘫躺在极东之地的沙石之间，眼中是累到极点的空茫，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她身上身上遍体鳞伤，此刻听见重新出现的声音，刚刚萎靡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些，虚弱道：“你回来了。”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它回过神来，看清现状，有些焦急。

【有带丹药吗，疗愈功法也运转起来】

宁灵：“已经吃过了，在控制范围之中，只是有些脱力了，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我？】

它检索了一下自身，迟疑道。

【还可以】

绝大部分被保留了下来，甚至启动的病毒程序也被清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比料想的要好太多。

它低头思索了一会。

【原来如此】

是01保住的它。

虽然程序固化扭曲，但秉承着爱人的代码，遇见日益恶化的世界，虽然不能理解，依旧还是产生了触动吗。

【没什么】

它虚虚“望”向天边。

【是有人后悔了】

03回神。

【接下来我会率先清理掉白玉京的蛀虫，然后将一切恢复如初，往后的路，便是万千生灵自己的路了】

刚刚许多话没能说出口，此刻倒是能一吐而快。

【往后天高云阔，便是后来者的事情了】

“那结束之后呢”，宁灵问道：“你要离开吗？”

【嗯】

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它又恢复了从前不着调的语态。

【全年无休了这么多年，也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养一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或许什么时候有情绪了，金牌讲师重出江湖，再培养出一个比你还厉害的小年轻，放心，到时候肯定会拉到你面前一较高下的！】

宁灵听着熟悉的絮絮叨叨声，闭了闭眼，再次张开眼睛时，终于露出了些笑容。

她缓缓道：“那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