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风鹿山方向忽然传来异动,沈行心神不宁,他忽想到什么,转身离开,去了那里。
紫色劫雷划破寒空,打向地面时,溅起蓝白火花。
是鹿杳妹妹鹿潇的劫雷,被人恶意提前引下。
鹿潇根基尚不丰,必定渡不过去。
她爹娘用身躯护着昏死的鹿潇,道道雷劫劈得身上伤痕累累,也快被打出原形。
鹿杳也施法抵御天上紫雷,雷声震耳欲聋,闪电似小蛇,趁她不注意便狠狠咬上一口,燎出焦灼的伤口。
心中无望时,闪灭影电中又出现了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沈行用须弥小世界吸收了大部分劫雷,救下鹿潇性命。
劫雷吸引前去的还有冉家带来的人,他们抵达义阳后,已除去大半血瘟妖傀。
冉停冷厉着眉目,邬月剑寒刃凝光,不欲放过任何一只妖。
沈行示意鹿杳她们离开后,升跃半空与他对阵,山风将洁白若雪的白衣吹得蹁跹作响,他笑道:“这些鹿妖未曾异化,道友何必如此。”
冉停身旁几人欲去追:“具体如何,我们要检查过才行。”
冉停则抬手阻拦,也回以淡淡一笑:“既然这位道长开口,那就不必再追。”
冉停一众人离去后,沈行消去鹿杳她们留下的妖息,才赶回去,连日来的奔忙不停和修为散失,令他感到了鲜有的疲惫。
天外仍有雷声,夜风冷凛,雨丝斜斜落下,细细地浸润着大地。
仿佛是一切的落幕,可沈行的心始终静不下去,他不放心,又回了趟风鹿山。
越靠近,他心里越没有底,山中隐隐有火光传来。
不久前的风鹿山。
回去后本以为安全的鹿杳一家,尚未安息片刻,惶惶不安间又看到了追来的冉家之人。
冉柯夸向冉停:“幸亏听了你的,几只妖多没意思,舍小得大,这下便可一网打尽。”
另一个人也附和:“家主故意放那几只妖回去,确定了他们老巢,今日收获大了。”
那一晚,鹿杳的爹娘和她小姑,哥哥嫂嫂……全被冉家人杀死在眼前,刚刚渡过雷劫的鹿潇,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几剑下去支离破碎。
冉柯洒下灵符,符火于山间妖尸上燃烧,火光冲天,天空仍飘着冰冷雨丝,普通落雨浇不灭灵符之火。
鹿杳尚残余些意识。
满目残肢,腥红稠腻的血,混着焚烧的血肉,令人作呕。她伸出血污的手,扒向前方湿润寒冽的泥土,眸子里恨意凛然,映着熊熊火光:“我们不是坏妖,为何要赶尽杀绝!”
泪水混着血水淌过脸颊,鹿杳嘶哑着喉咙:“这天地造化何曾规定过只属于你们人族,我平素也常与人为善……”
“你会有报应,不得好死!”鹿杳忍痛,眸中烧着滔天怒火,拼命想站起反抗,杀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修道之人。
冉停始终不为所动,唇角牵起一抹讥诮的笑,冷冷道:“妖言……最会惑众。”
他手中邬月剑脱离手心,刺向鹿杳心口,补上致命一剑。
冉柯颠了颠内丹瓶:“都这样了,她肯定活不了,咱们也快些回去吧,这天还挺冷的。”
沈行赶过去时,未烧尽的只剩火光边缘,化了原形,没有气息的鹿杳,身上血污与火灰湿泥混着。
沈行迅速灭了山火,不敢相信。
为何会这样!
他平日总含着笑,此刻悲哀莫过于心死。
他欲尽己所能救这世上生灵,却发生这样的事。
自己是不是错了。
小杳,小妖,我是不是错了。
他想听她睁开眼亲口告诉他。
沈行没有犹豫把自己的内丹和身上灵力渡给了鹿杳,企图以命换命。
鹿杳缓缓醒转,恢复了人形,看到身前的沈行,如在梦中。
“我不是死了吗,难道这只是梦?”她慌忙转头去看身后,心口的疼拉扯提醒她这并非一场梦。
还没等她愣神多久,沈行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下。
鹿杳张开手臂抱住他:“是不是你救了我?”
沈行勉强撑出一抹浅笑:“对不起,害你如此……”
“替我活下去。”他眸中清亮色彩逐渐转为黯淡。
晶莹泪珠不停从鹿杳眸中掉落,沈行虚弱地抬手为她拭泪:“小杳,小妖,还这么爱哭……”
铜铃声撞碎月光,落为一地的悲嚎。
“沈行,你怎么变老了啊……”鹿杳颤抖着声哭问,拼命擦去眼中止不住的泪水,想更好地看清他。
怀中年轻俊美的男子没了气息,容颜在渐渐老去,不过几息之间,面容从二十岁变成三十岁,五十岁,七十岁……
比他平时爱易容成的老者模样还要老。
眼角逐渐耸拉,青丝到白发。
身躯亦渐渐透明,散化在风中,拼命抓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