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纵横在她已经苍老的面容上。何又璋不断道:“……谢谢,谢谢……”
她说完,又对着逐渐散去的黑雾道:“姐姐,我已变成老婆婆了,能再见你一面,此生我已无憾了。”
灵魂融合,执念散去,最后一丝黑雾消散。
被困这里近百年的灵魂们,得以解脱。
何又璋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然而当这一刻真来临时,她还是不舍,朝着半空中伸出手。
刹那间,有谁与她轻轻拉了一下勾。
……
回到何家中,天蒙蒙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照进来,又是温暖又是刺眼。
五人商量着回到了发现江昳暄的那座山头,带回了林愿的白骨,安葬在林中墓地中。
何又璋在墓前低声道:“放心,林愿姐姐,我有好好地去实现当年我们的愿望。如今的望河村,不会再有任何人为此失去生命了。”
林愿在何又璋心中留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真的长成了一棵巨树,庇佑了望溪村。
扶风去采了一大捧还带着露水的花,挨个地放到每个墓前。
五人也一起在墓碑前祭拜。
小丰有样学样。
做完一切之后,天已大亮。何又璋本意是想让他们留在村里多休息几日,好好招待他们,等休息好了再回陵江城。
几人婉拒了,说本就没有为村子里做多大的事,而且他们惦记着乐桑的身体,想要快一点回去查看。
何又璋理解,于是提议送几人到村碑石。
离开之前,小丰用力地抱了每个人一下,扶风怀疑她要勒死自己。紧接着就听到小丰闷声闷气道:“再见。”她紧绷着一张脸说,“我会照顾好姥姥的,我也会努力长大的!林愿姐……林愿奶奶的愿望,我也会继续实现下去的!”
扶风笑了笑,学着林愿的手法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小丰跳着躲到了何又璋的身后。
何又璋看她的样子大笑了两声,然后又注意到段鹤川,思索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不用脱下来吗?”
段鹤川怔住。
扶风也怔住。
江昳暄与崔贺猛地回头看向段鹤川。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匆匆赶制而成的婚服!
难怪这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欲言又止!
村碑石往外面走不远就是大路,如果不是何又璋提醒,他们就真的这样走过去了!
几人朝何又璋道谢后,连忙带着段鹤川去往一旁隐蔽的空地上。
何又璋随即领着小丰离去了。
见四周无人,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衣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想先扯腰带,一个想先脱外衣,一个在拆他的头发,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段鹤川最开始还挣扎两下,挣扎不过,实在是没招了,只好站在原地任由他们上下其手。
转眼最外层的红衣就被扒了下来。
“等等——”扶风忽然道。
段鹤川直觉不对劲。
扶风盯着他上下打量问:“我们要不要留个纪念?”
“……?”
扶风:“我研究出来的新法术,可以记录下我们此刻的样貌。你好不容易穿成这样,不记下来岂不可惜了。”
段鹤川缓缓睁大眼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来吧来吧。”
其余三人也看向段鹤川。
“我觉得可以。”
“机会难得啊!”
“行。”
“……喂!”
……
最后还是没有记下来。
不过由于几人脱衣服的手法实在粗暴,等到一切都从段鹤川身上卸下来后,他整个人凌乱到像是被牛舔过。
段鹤川已经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在一个多月前,他还被众人称为风光霁月、前途无限的小仙君。
他做最后的挣扎,要求自己整理衣服:“……等等!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扶风听他说话莫名心虚,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提议就更心虚了,于是主动伸出手去帮他抚平皱起来的衣襟,结果猝不及防抬头和他对视,被他眼中的哀怨逗笑,小小地笑了一声,她很快又忍住,说:“抱歉——噗。”
她的笑声像是一颗砸进平静湖泊中的石子,打破了离开望溪村后压在几人心头的沉闷。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小声地笑出声。
段鹤川也忍俊不禁,道:“走吧。”
五人朝着陵江城走去,而他们身后的望溪村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