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惊讶。
他叫张屏奶奶?
他就是小苔的哥哥长松。
张屏见到他,又气又心疼,重重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还知道回来!你个臭小子!不声不吭地跑出去三年!你知道我和小苔有多担心你吗?天天就听到你去这里偷东西!去那里偷东西!家里是缺你吃缺你喝了你要出去做这种事情?我教给你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长松就站在原地任由她打:“对不起,奶奶,对不起。”
他说话时低着头,全然没有之前那股子恶狠狠地样子了。
长松说:“我不会再走了,小苔怎么样?”
张屏道:“你怎么样?”
“……”长松张了张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这是小苔的药。吃了这一次,她就再也不会发病了。”
张屏问:“那你呢?你又要怎么办?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长松说:“不重要。奶奶,先去给小苔煎药。”
情况紧急,张屏不得不信他,接过那包药材,匆匆走向厨房煎药去了。
张屏从扶风面前路过时,扶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药包上传来,她眉头紧皱:“那东西……”
她想要去细看,可张屏走得飞快,没有给她机会。
长松这时转过身来看向大堂中的五人。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扶风和唐青瞬,脸色顿时变得尴尬,他脸上还留着白天被打留下的伤痕。之前见到他,他都是一副野兽般凶狠的表情,此刻却温顺极了,眼神都变得清澈。
他想要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于是偏过头假装不认识他们几人,也跟着张屏去厨房了。
大堂一时间只留下了他们五人。
扶风久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担心地看向屋中仍然熟睡的小苔,忧心不已。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扶风回神,是段鹤川。他说:“阿扶,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扶风收回视线,点点头:“好。”
几人走到一旁聚在一起。段鹤川说:“我大概知道小苔得的是什么病了。”
扶风罕见地刨根问底:“是什么?”
段鹤川说:“我刚才听了掌柜的话,便有了想法。在看到她的哥哥时,就能下结论了。他们两个,是妖族的后代。”
唐青瞬惊道:“妖族后代?妖和人能生孩子?”
江昳暄:“重点是这个吗?”
段鹤川继续说下去:“我听说过有这样的家族,因无法吐纳灵气,选择了世代与妖族结合的方法来强大族人。不过这种方法有所缺陷。正如掌柜的所言,如果这一个家里出现了两个孩子,血脉会被稀释,两个孩子都活不下去,直到其中一个将另一个血脉吸干,变得完整。”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为了后人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两个孩子都会被杀死或者直接扔掉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论是对妖怪来说,还是对人类来说,这都过于残忍了。由于其本身的缺陷,以及几百年前仙家的干涉,渐渐的,这样的家族就都没落了下去。”
扶风听得心惊,垂在双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崔贺疑惑:“两个孩子……?”
段鹤川“嗯”了一声,肯定说:“那个长松,应该也患着和小苔一样的病。两人此消彼长,一个越健康,另一个就会越虚弱。”
唐青瞬:“这哪里是壮大家族的方法,简直就是诅咒!”
江昳暄道:“那个长松,没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扶风点头:“我方才在门外,听到小苔说,她感受到了力量在向哥哥流去。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听她说完,几人之间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所以……”扶风极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是真的如掌柜的所说,没有办法治好小苔了是吗?”
唐青瞬道:“那病症是与血脉相融、生来就带着的,就和失魂症一样。除非——”他声音一顿,不忍将那太过残忍的解决方法说出口。可几人都心知肚明。
崔贺直接道:“除非一人死去。”
又是一阵沉默。
“阿扶,这件事情,我们帮不了他们。”江昳暄向来冲动,可这件事情上却极为冷静,“还记得吗?郝宜师兄临走前的嘱咐。”
切勿过多干涉他人因果。
游历途中,遇到了事情,当然是能帮就帮,可总有帮不了的时候。
若强行要参与进去,只会伤人伤己。
很久,扶风才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微沙哑:“我知道。”
唐青瞬左看看右看看,想要缓和气氛,忙道:“别难过,扶风。万一能够有奇迹发生呢?就像你一样。失魂症原本不也是无法治愈的,但你现在不就好好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江昳暄狠狠剜了一眼。
扶风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她的声音更轻了:“不会再有我这样的奇迹出现了。”
说完,她注意到段鹤川向自己投来了视线。烛光照映在他的眼底,影影绰绰,像是暖色的泪光。
扶风深吸一口气,抹一把脸,抬起脸,眼底光芒摇曳明灭,宛如星点:“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江昳暄诧异:“阿扶?”
“我都明白暄暄,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也许我努力到最后只是一场空,但我还是想要帮忙。我的确感同身受了,所以才格外地想极尽我所能去做些什么。至少,不要在一切来不及挽回时留下遗憾。”她认真地盯着江昳暄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