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一摆手说:“不麻烦!”
许蝉又客气地问了一句:“顺子哥要不要上去坐坐?”
顺子看了一眼楼梯上面的没有任何灯光亮着的窗户,说:“你爷爷奶奶好像都已经睡了吧?”
许蝉:……你还真想来啊。
许蝉又笑道:“唉呀,真是不好意思。那顺子哥你早点回家休息吧,大晚上的就别忙活了,小心着凉了。”
顺子从来没有得到过女孩这样的关心,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说:“好,好嘞。”
到许蝉还是不放心,她远远地目送着顺子,逼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而不是原路返回。
顺子一步三回头,差点不小心装上黑夜里开来的三轮车。
许蝉提醒道:“小心点呀。”
顺子见许蝉看到了自己刚刚的窘态,应了两声“好”,便不好意思地跑回家了。
第二天,许蝉去小卖部买酱油的时候,听到一群女人在讨论。
“听说小柱子家的媳妇儿昨天晚上骑着三轮车跑了!”
“真的假的?”
“那也是他活该,天天打他媳妇儿,这谁能不跑?”
许蝉知道,他们口中小柱子家的媳妇,叫映梅,是外地来的媳妇。
以前许蝉放学路过小柱子家,听到过屋里传来哀嚎声,她还以为是闹鬼,吓得赶紧跑了。
后面她才知道,原来是小柱子在打映梅。
她听到有人问:
“大头家闺女找回来没啊?”
“没有,没准昨天晚上被映梅拉着跑了。”
“那也是好事啊。”
许蝉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那样的话,就真的太好了。
许蝉回到家之后,蹦蹦跳跳地把酱油给了正在炒菜的奶奶,并且跟奶奶说了她刚刚听到的事。
奶奶说:“希望她们都别再回来了。”
许蝉点点头,同意奶奶说的话。
吃完饭之后,许蝉走出门。
她站在群山环绕的村子中央,仰头望。
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眯着眼,视线缓缓转了一圈。
这山太大了,太难走出去。
小时候,她曾经问过爷爷:“爷爷,我是从哪儿来的呀?”
爷爷不以为意地笑着说:“你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小时候的许蝉还不知道这是大人们常见的说辞。那是正值爸爸妈妈把弟弟接出去、而只把她留在老家的时候。
小小的许蝉听了这话,便当真了。
难怪如此,她想,难怪爸爸妈妈不要自己,只带弟弟出去。
许蝉自己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最终决定:她要去找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
她拿出一条很大的正方形丝巾,在里面包了几件衣服,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打成包袱,然后背在身上出发了。
为了不被发现,她是从后山走的。
她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好久好久,但是她发现这山仿佛没有尽头。
走到最后,她脚都开始酸痛了,只能停下来。
她坐在不知道哪家的田埂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惆怅地看着落日。
那天,她遇到了小月。
小月背着割的猪草,正在回家的路上。
许蝉跟小月说了自己想离家出走、去找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的事。
小月听了,手朝四周扫了一圈,又摇着头摆了摆手。
许蝉知道,她的意思是:这山太大了,你走不出去的。
许蝉不知道小月为什么这样说,难道小月自己试过吗?
好吧,可能她真的试过,如果自己是她,可能也不止一次想走了。
也就是那天,许蝉把自己包袱里的一件衣服给了小月。
之后她和小月成了好朋友。
此刻,许蝉站在群山中间抬头,再一次感觉自己的渺小。
她缓缓攥紧了手,心里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想:我一定要走出这大山。
没有人带我走出去,我就自己走出去。
班主任说得对,分数才是最重要的,分数才是能帮我走出去的唯一办法。
什么热爱、什么喜欢,都是狗屁。
我不选物理了。我选分数。
就像很多年前,没有人知道许蝉偷偷离家出走过一次一样。
今天,也没有知道,许蝉暗自下定决心,做了一个全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