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此门者,当摒弃一切懦弱。
她模糊地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舞台剧般灼热强烈的光线在房间里弥散,照出硬朗的阴影与分割线。
地板由一个个方格铺成,方格上印着卡牌、时钟、血量等符号,一直延伸向被拓宽的空间深处。
福金刚踏上起点,身前便出现一枚骰子。没人碰它,骰子自己旋转起来。
骰子掷出五点,前方五格道路依次亮起微光,像夜里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引导决斗者前进。
见状,福金轻盈地飞了过去,却在第六格前被无形的墙壁拦住。她转身仔细地观察起地砖的图案。
在发现有实体触碰后,整个空间就会冒出流光一般的说明文字。福金就轻轻落到了地面上,小声念出了漂浮起来的规则:
“这是双方场上各有三张永续陷阱卡「死灵的引诱」的特殊决斗模式?”
短暂的迷茫过后,福金便反应过来,回想起里姆哈忒的话,望向道路的尽头。
看来是要通关这些地块,一直抵达终点才行了。
“那我的对手是?”
疑惑之中,福金左顾右盼,按下了说明文字下方的确认键,耳边突然传来了倒数计时声,涌动的烈火刹那间包围了这个地块。
从远方移形换影而来的格子,砰地一下与福金所在的地块对撞,两者摩擦出火花,随后分居两端,以中轴线展开出一块决斗场地。
不多时,一团庞然大物穿过红得令人双眼发烫的岩浆,出现在对手的位置上。
看着那庞然大物张牙舞爪的模样,以及胸前那个熟悉无比的牢笼,福金不禁睁大眼睛,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原因,惊讶出声:
“熔岩魔神!”
没有可以回答的心智,亦无可以觉醒自我的记忆。
作为对手现身的熔岩魔神被击破后,化作一团似火似雾的赤红色能量体,钻进了下方的地板。
机关转动间,福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位,那枚骰子也又一次滚动起来,这一次掷出的是二。
福金心神不宁地往前飞过一格,看着浮现的规则呢喃道:“决斗中双方初始生命点数减半?”
这对「神碑」来说远不如刚才六张「死灵的引诱」影响大,但福金的思绪却浮想联翩。
这个地方的对手,到底是根据什么安排的呢?
但事已至此,她并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按下确认键,静等远方的地块像条小船一样飘过来。
在忽然漾起的清风中,妖精之瞳看见了下一场决斗的对手,欣喜与哀伤之中,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夹杂着释然的微笑。
“看,我猜中了,和生命值有关,果然是你啊,穆宁……”
穿着清凉黑衫红裤的金发妖精,一别记忆中活泼的笑脸,毫无表情地注视着福金。
福金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这不是真实的人。
对于被创造出来作为对手的幻象而言,他的虚假,反而能给福金带来一丝说不上来的安慰与鼓舞!
“对不起!我必须要在这里打倒你了!”
面对幻影穆宁,在这场神碑的内战之中,福金像是觉醒了姐姐气质,攻势反而勇猛了起来,很快便以一记「冰冻诅咒之神碑」,从幻影穆宁的卡组顶端将三张「神碑之泉」除外,提前锁定了胜局。
伴随着卡组归零,妖精少年的身影也同此前的熔岩魔神一样化作迷雾,消散无踪。
“再见,穆宁……嗯!请为我祝福哦!”
只要能顺利地说服那个男人,我们或许很快就能再见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模块,福金在心中想道。
然后,她望向仿佛没有边际的空间尽头,再度投出骰子。
度过悲伤,也度过孤寂,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因为自己并不是在伤害珍视的人,而是在向真实的他们靠近。
之后遇见的关卡,变化越发繁多,有的更是把不公发扬到了极点。
某一格的说明文字上便如此写道:在决斗开始时,双方场上各表侧表示存在三只「魔法抵消器」。只要这张卡在场上表侧表示存在,魔法卡不能发动,场上所有魔法卡的效果无效化。
福金看到这行字,几乎失去了痛骂的力气。对「神碑之翼」而言,这等于亲手折断她的双翼。
重复打了三遍,只能用陷阱一张一张硬拖,将战线拉得漫长焦灼,直到对手先耗尽生命值,福金才昂首挺胸地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想跑过我还早了一百年吧!斯雷普尼尔!”
“不要阻拦我!格利!弗利基!”
“玛多尔女王?为什么……连王战也会出现!”
首先是与朋友决斗,其次是与敌人战斗。
与最重要的人决斗后,她的心已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因此很轻松地便在与自己的对决中获胜。
使用除外战术的妖精百折不挠地闯过难关,终于抵达了帝王的座前。
在那里,迎接她的是「愤怒」的睨视。
姿态随性地用手托着下巴,光芒在莱斯哈忒的身后大盛,勾勒出王座的轮廓,也令那难以捉摸的神情完全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不过我也为你指过一条路。”
“全程使用「神碑」或「王战」,在结算时刻保持在第一名,我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这已经是我看在你的忠诚上格外开恩了,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要到我的面前来?”
莱斯哈忒背靠王座,左腿翘在右腿上,那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说:你效忠的王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必要必须满足你的愿望?
“仁至义尽”这四个字如同高山一般砸下来,压得福金脑袋一沉,她不甘地撇了撇嘴。
的确……在对方都给出了明确的条件后,自己再纠缠下去实在不像话了,说白了,别人并没有义务要帮助自己。
但是,此刻站在这里的福金,便是那块被前方的重重难关打磨得闪闪发光的原矿!不仅勇气直线飙升,胆子也肥嘟嘟的。
她的想法十分明晰——因为觉得理所当然,便连试也不去试,这样的想法绝对是错误的。
走投无路的人匍匐在路边,向过路的人发出乞求的声音,可路过的人一千个中未必有一个会停下来注意到他的痛楚,注意到的人一千个中未必有一个会给予他帮助。
可即便如此,发出声音是那人的事,而回应他的是勇者的事。
如果倒下的人从不出声,那勇者又怎知世界的沸腾,人心的鼎沸呢!
拯救世界的勇者,不应该那样死去啊!
福金死死地咬紧牙关,抬起头时,已然将什么礼义廉耻抛却,心中只涌动着强烈而炽热的情感。
充斥着空间的光芒,一视同仁地洒在她身上,将渺小的影子也照得突出。
面对态度强硬的人,示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但也不能强硬,强硬在身份差距下只会变成冒犯,连和谈的余地都丢掉。
所以,这里只剩下质疑规则本身!
“……您如果真的想让我完成的话,为什么服务器更新后会多出「珠泪哀歌」这种卡组啊!”
“赢下先手就等于赢下决斗,后手没有手坑不如快速投降,猜拳游戏根本没有一点乐趣!”
“对手先手打完,阻抗比我手牌还多,这您有头绪嘛?!”
相当大胆地,福金一口气吐出了许多抱怨、指责、质疑不公的话。
为避免说得太过分,直接引爆话题,除却第一条夹杂着被人鱼肆虐后的个人私怨,其后的二、三条已经是整个天魔世界公认的事实。
和红狗彼此吐槽的时光没有白费。福金已经看出来了,只要陈述有理有据的事实,便不会触怒这位王,在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特质——即尊重物象本质。
“成就感就是要有困难衬托才能显现。话说回来,你莫非是在质疑我?”莱斯哈忒冷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