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还剩下什么呢?
宁汐颜被廊璟抓着她的手腕,一步步从廊父廊母和其他廊家人身边走过。
在那廊家的门檐和回廊底下……
庭院里。
听着那暴雨呼啸狂乱吹荡着,往昔这廊家里的盆景花树。
假山屋檐。
她仿佛又在耳边听见了。
那如怨铃轻响被风吹得吱呀乱晃,反复纠缠撞击在她心上。
幽幽吟唱着……
哀怨咒语。
“铃儿响,铃儿晃,谁摇铃儿响叮当。情郎笑,新娘哭,谁把新郎惹心慌。兄有情,侬有意,绕床青梅今何在。奈何他,本是梦,郎骑竹马不再来。”
雨花落地溅如风雪,珠泪噙眸堕入心扉。无人知我早断肠,却忙催那嫁衣裳。
宁汐颜似心碎成雪……
淋漓殷红。
步步跟在廊璟身后,任由他身上那一身猩红血气妖娆凄迷。
颓靡似血。
徐徐盛开又徐徐远去。
诱引着她的心。
蛊惑着她的双眼与心神。
却依然……
那般颀长俊冷绝美无暇。
宛如血芝玉树……
矗立在她眼前蔽日遮天。
却又让她……
痴迷不醒又执迷不悟。
“哥哥,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哥哥他真是为了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吗?那我又该怎么去面对他?我若真是那棠荷郡主,那往后我在哥哥面前和廊家这屋檐下,又当如此自处如此安身?
虽然阿爹……,
呵!
现在我还应该这么叫他们吗?
阿爹是他的阿爹,阿娘也是他的阿娘。
我宁汐颜在这廊家从小到大十几年……
真正在乎我的人。
除了奶奶和哥哥,又还能有谁呢?
但若是哥哥真得一开始就不想放我走,不愿让我有朝一日……
眼睁睁地。
看着我离开他的身边。
那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城府心计。
他又会偷偷背着我和所有人,自己在背地里又偷偷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呢?
如果哥哥真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了我。
那……
在哥哥他的心里。
我……会是他的心魔吗?
倘若是这样。
那我又该怎么办?
我究竟该怎么做……
怎么做!
我该让哥哥再回到他以前的样子吗?还是就像现在这样跟在他身后。
一直跟着。
追随在哥哥他的身后。
如影随身,如焰蚀骨。
如泪灼雪。
亦步,亦趋……?”
宁汐颜被廊璟身上弥漫散发出的蛊血香气引诱沉溺。
恍然未觉。
可其实却又始终清醒如常。
只因为……
廊璟身上的蛊血香气虽然能迷惑她的欲望和理智。
但宁汐颜她的心……
却早如并蒂莲子一般。
深深陷入。
扎在了廊璟的心坎儿上。
若非廊璟连自己都瞒着,她又怎会感觉不出听不见。
他的任何想法和心声呢?
若非廊璟早让蒲钰涵每次在他返回廊家和宁汐颜身边之前。
但以蒲钰涵秘密研制的特殊药物。
让廊璟他能暂时忘记……
另一个“自己”。
廊璟即便是再怎么能隐藏和伪装,又如何瞒得过宁汐颜她的心感和心读呢?
但廊璟也没想到。
今夜。
他竟然突然就失控了。
尽管他也隐约猜到了,必定是蒲钰涵又嫉妒他跟宁汐颜在一起。
而故意让他当众难堪。
暴露自己。
但廊璟对此也早有提防和防备。
一旦他突然失控。
他自己事先涂抹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忘忧草的独特异香。
便会随血蛊之气。
一起散出。
而致使那些看到他魔王面目的人,可以在第二天曙光破晓时分。
再次醒来后。
暂时忘记他们所看见的一切。
但今夜。
廊璟却不想再隐瞒宁汐颜了。
至少……
要让她知道。
她自己真正的身世。
与其让褚叶棠浔找上门来,把宁汐颜从他身边拐走。
倒不如。
自己现在就告诉宁汐颜。
其实。
一直埋藏在他心底。
关于宁汐颜真正身世的那个秘密,也就是……
“宁汐颜,或者我现在还是应该叫你……棠荷郡主?
还是……
我廊璟的妹妹?”
廊璟突然停下来脚步,而他和宁汐颜现在所站在的那个地方。
就是以前宁汐颜最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爬在他大腿上和怀里。
睡觉的……
小山亭。
山亭底下,绕过去一个洞门。
便是他父亲母亲廊父廊母的厢房了。
而他所埋藏起来的那个秘密……
就在那个厢房里。
只要这秘密被彻底揭开,那他和宁汐颜就都必须要有所抉择了。
而他却不知道……
她会选择继续留下?
留在……
他的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