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父和廊家祖母以为她心里还惦记着宁容安这个旧相好儿的。
便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可宁汐颜逐渐长大以后,却在身边人左邻右舍的鄙夷排斥歧视侮辱下。
愈发感到悲哀难过。
每当她心里觉得委屈想哭的时候,就总是偷偷跑到红香楼底下去……找她娘亲,恨她娘亲和她父亲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让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寄人篱下长大,处处遭人白眼排挤凌辱刁难。哪怕对她最好跟她最亲的哥哥义兄,有时候也会口不择言故意拿她的身世来嘲笑羞辱她。虽然每次廊璟都会向她认错悔过,求她原谅,可他跟她说的那些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其他人怎么说她她都可以不管也不在乎,但只有廊璟不可以对她嘲笑她欺负她。因此当宁汐颜被她哥哥又从红香楼把她抱回家以后,她知道廊璟有多心疼她,还有在她晕晕乎乎睡着的时候做的那些事。
可不知是怎么了。
廊璟愈是这样对她,她却反而有了一种释然和安心的感觉。
她不希望她哥哥廊璟让她感到阴湿黏腻变态恶心。
可也不想让她哥哥真得学人家,做什么温良恭俭虚情假意处处谨慎的正人君子。
不敢碰她。
也不愿跟她在一起。
等到廊璟给她煎药、拧湿布条子、翻医书帮她一一对症的时候。
她却故意……
在床上跟喝醉了酒似的,趁着自己发高烧浑身难受头脑晕晕沉沉的时候。
故意在床上翻来滚去。
说些胡话。
还在她哥哥手忙脚乱的时候,装作翻身不小心把自个儿翻到了床底下去。
等她哥哥一边忙着给她煎药看火炉子,又刚把湿布条拧好了。
正愁着搁哪儿去呢。
宁汐颜却“咚”地一声翻下了床,吓得廊璟赶紧过来搀着她。
扶她起来。
又把她给放床上去。
可没过一会儿。
宁汐颜又翻下床去了,廊璟又把她搀到床上伺候她睡下。
可一会儿……
宁汐颜又滚下床了。
廊璟索性懒得再去管她了,宁汐颜却暗笑着装得疯疯癫癫的样子。
缠着她哥哥……
在她哥哥耳边又说着那些平常让她自己都羞于出口难以启齿的情话和骚话,把她哥哥撩拨调戏折磨得难为不已不上不下的,就跟头一回刚进了红香楼那种勾栏子里去想要厮混放纵的小少爷书呆子似的,便是那些瓦舍青楼勾栏子里的姑娘们把她们的身子贴靠过来一些,都能把他们魂儿都给吓跑了。可偏偏她哥哥刚才还趁着她意识昏沉神志不清晕晕乎乎睡着的时候,还抱着她的手指又啃又亲的,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像小狗在地上撒欢打滚儿一样,嗅着她的发香,脸上粘着她的头发粘得满脸都是,还趁着给她翻身盖被子的时候,在她身上动手动脚,刚把她翻了个身,就看着她曼妙诱人的胴体身子,跟狗鼻子一样灵似的,闻着味儿就把脸贴到被单被褥上面去了,一寸寸地愣是闻了个遍,仿佛跟她平时啃大鸡腿吃似的,竟然把她睡过的被单床褥子和枕头都当作了狗骨头去嗅去闻还往咬上几口。
看能不能品出啥味儿来似的,整个跟平时性格迥异判若两人一样。
但当她主动自己缠上来的时候,却又连让她碰一下都不敢。
可她兄长越是想躲开。
不让她碰。
她却越是像一滩柔若无骨却摄心勾魂的烂泥巴似的,还就一个劲儿缠上他追着他往他身上贴黏着他兄长才行,非得把他逼得再也无处躲逃不掉忍不了她才肯罢休。除非她自己也像她哥哥偷偷觊觎窥伺她一样……以最让她哥哥忍受不了快要疯掉,却又不敢坦然面对的方式狠狠报复回去。
若她哥哥实在是忍受不了,那要么就顺她之意至死不渝,要么就纠缠到底至死不休,一切才算完。
不然。
她一定会把他引诱到为她沦陷,为她失控,为她失去理智丧心病狂,为她丧失自我走火入魔,彻底把他虐哭逼疯了为止。
而只要他心里还爱她,喜欢她……
她就可以娇纵任性肆无忌惮,不管是对她兄长采取任何一种方式都行。
总之就是一句……
笼中之鸟,为所欲为。
抑或说。
惟有成为笼中之鸟,才能为所欲为。惟有成为困鸟之笼,才能有恃无恐。
但有时难受的不一定是那只鸟,而却是拼命想要把那只鸟关在笼子里面,让它永远都飞不出去,却必须忍受那只鸟的痛苦哀鸣疯狂乱叫,乱飞乱撞,无理取闹,即使自己被它伤得满身伤痕体无完肤,也只能任由它把自己啄得不成人形人鬼难分,才能将她永远困在自己的囚笼和掌心里……
不让她逃离自己的手掌心,也不让她从自己的囚笼里飞走。
不然。
自己活在这世上,若连她也失去了。
那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又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架花生刺的花架何尝不是如此,笼中之鸟的笼子又何尝甘愿如此。
但不甘愿……又如何呢?
既然遇见了她,便已注定这辈子非她不可无处可逃。
世间最美之事……
莫过于把那只受伤的小鸟亲手饲养长大,让它成为一只最美丽的小凤凰金丝雀。
可世间最残忍的是。
却偏偏也在于那只笼子与小鸟那么多年相处下来。
彼此之间。
早已是朝夕相处形影难离,也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可一旦有一方不再需要依附对方,也能生存下去。
那无论是笼子里被关着的那只小鸟,还是囚禁小鸟的那个笼子。
谁都将面临崩溃绝望,以至于陷入最极致的爱恨与癫狂。
所以……
笼子从来不会教给小鸟如何捕食,而只是永远供养它所需要的一切。
而一旦小鸟想要飞走……
笼子便也将化为最凶猛的野兽,将它吞入腹中咀嚼饲养——以身为笼。
但究竟谁将成为那只鸟,谁才是最害怕小鸟飞走逃离的那个笼子。
一切未到最后。
恐怕是谁都难以知晓,谁都难以定论。
那么。
宁汐颜跟她哥哥之间,那一只真正的“笼中之鸟”又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