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漠无辜的眨眨眼，吊儿郎当地问：“你何时说不让我转过来了？”

“我没说你就能看了？”

姜柒雪脑子一热，径直朝他走去。怪她方才脑子抽了，怎么没让他纱帐外等着？

楚漠见她气冲冲地往这边来，抱着胳膊懒洋洋的倚墙上，“你系好带子我才转过来的，你那笨拙的手法能听出来。”

姜柒雪顿住脚步，火气逐渐消下去，整个人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楚漠还真没必要偷偷看她，想占便宜从刚进来时就不用遮掩了。

她忽然感到耳尖有些发热，脸颊上的绯红更深了几分，局促的避开那人目光。

“你好生站在这里便是，总乱动什么？”

樱儿站到距浴堂几丈远的长廊下，见二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姜柒雪走路比平时快上几分，楚漠则是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还一直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这种气氛貌似不宜破坏，她绕了个远往浴堂走，打算清理一下。

因白日下了雨，夜晚秋风瑟瑟，姜柒雪却一点都冷不起来，因为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能把人烤熟的那种。

她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今日你去你屋里待着。”

她的发丝还潮着，于是全部披散开来，本就茂盛的头发衬得脸更小了。她没有抬头看楚漠的脸，而是微微低垂着，因而看不清表情，但楚漠知道现在那张干净的脸应该不止是白。

“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姜柒雪顿住脚步，回身抬起胳膊，却在素白的手马上要拍到那人脸时被按了下去。

“别激动，我是在你从池子里钻出来时不小心瞧见的。”

楚漠并未因她误会自己而羞恼，反而在按下那只胳膊后促狭的笑了起来。

姜柒雪狐疑的盯着他，寻常人差点被无缘无故的扇了个巴掌，都是憋屈或是气愤的，这人却好似乐在其中，铁了心捉弄她一般。

楚漠见她不出声，收起那抹贱兮兮的笑，正色道：“先往回走，再吹会风你头上要结冰了。”

姜柒雪与他继续并肩往长廊走，怼了他一句，“还没到冬天呢，哪来的冰？”

“你那疤痕留了多久？为何迟迟不消？”

“当初被拐到青楼，我一开始不从，妈妈桑总让人抽鞭子打我，她起初担心我身子留疤不好看，于是用的是普通鞭子，时间长了痕迹能消退。后来有一次见我实在不开窍，把她惹怒了，就拿了个带倒刺的打，留下了这么一条消不掉的疤痕。”

楚漠一瞬间的神色极为凌厉，却在穿过树丛被月光照到时转瞬即逝。

“我从前做过治皮肉伤的药膏，能止痛消痕，或许对你这个有效。”

姜柒雪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楚漠鼻梁高挺，睫毛长而浓密，下颌又棱角分明，因此侧着看比平日更为深邃些。

“好啊，也算帮你积了个功德。”

楚漠垂下眼，余光瞥着身边人轻巧的脚步，“哪个镇上的青楼？”

他虽从前听她说起过往事，但并没今日这么细节，她在说些不好的事情时总喜欢一笔带过。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姜柒雪没能听清，“什么？”

“拐你的那个青楼是哪座镇上的？”

“我也不记得那镇叫什么了，你若是想知道，我们从楼兰回来时去看看，就是不知还在不在，毕竟我逃的时候妈妈桑被当场处死了。”

楚漠闻言愣了一下，“楼兰？”

“不错，皇帝派你出使楼兰，我跟你一起。”

楚漠皱着眉斥道：“胡闹！此去不知能不能保下一条命，你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二人已抬步走到了长廊上，巡视的侍卫已经回去休息了，只剩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对峙，一时间整个府中寂静无声。

夜间的风吹起姜柒雪的长发，蹭过她的鼻尖，她伸手把那缕发丝揶在耳后，轻叹了口气。

“姜国俘虏就在北边，我这次去也是为了能见他们。”

楚漠淡淡道：“我上次与楚枭同行，没能得机会。这次我替你见，你莫趟这浑水了。”

姜柒雪朝他走进一步，明亮的目光坚如磐石，“我是他们的公主，理应见自己的臣民，只有这样他们才看得到希望。”

“况且你认为我留在京中便安全了么？今日昭亲王妃显然对我产生怀疑，他们那一派势力雄厚，处死我不费吹灰之力。”

楚漠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姜柒雪浅笑着道：“我在皇帝眼中分文不值，即便我跟着你去了，他也不会反对。你一人去了生死未卜，或许多个人便多了出路，我们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呢？”

今夜是中秋夜，天空经细雨的洗礼干净透彻，因而月亮圆且明亮，姜柒雪的眼中仿佛盛着月光，干净的一尘不染。

楚漠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