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璇他们到的时候,村正大人已经带着仵作前来验尸了,纵然穿着官府的人员一直在驱赶人群,但架不住爱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围在河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看法,她们脸色有惊恐,有惋惜,有疑惑,唯独没有笑。
“唉,你们说真是赵三家的赵雾吗,真是可怜啊。”
“大白天的可真是要见鬼了,血淋漓的你们真不怕啊。”
“怕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听说凶手一般会回到作案地点欣赏自己的杰作,你们说,我们这里面会不会就藏着凶手啊?”
“白大娘,你说这话,该不会人是你杀的吧,我们这村子可都是老熟人谁干的出这事!”
“姓赵的你胡说什么,我白嫱微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
……
“都让让好吗!”
死守在河边的的小兵终于忍不住拔出刀,妄图呵退这群闲杂人等,“胆有妨碍公务者,杖责三十!”
这赵家庄风气就是这样,官压不住民,说到底是因为这儿的头儿太好说话了。
村正性格好,为人随和,平日里就是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村民们都去找他,他也不嫌烦事必躬亲,是以方年过四十就已白发苍苍。但赵家庄这个村子素来祥和,连盗窃都少有更别提故意杀人了,此事发生着实怪异。
“哎呀,难道那高老庄的晦气已经传到我们赵家庄了吗!”
人群中,不知谁尖叫了一声,带着来自心底的恐惧。
“不、不会吧……”
又吵闹了起来,顿时这里乱成了一锅肉,天降横祸,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赵家庄危矣,村民们看热闹的心情渐渐冷了下去,反而是心惊胆跳的不安笼罩了他们。
“村正,这可怎么办,您可一定要帮我们啊……”
村民恳求。
赵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景象。
现场令人心寒,他一把推开儿子的手,不灵活的脚也是拼了,硬是冲了进去,“女儿,阿雾,爹爹的宝贝啊!”
“爹,您慢点,等等我!”赵久也冲了上去。
陈水璇来这儿第一眼注意的不是躺在地上的尸体,也不是乌泱泱的人群,而是一袭素衣的村正,他正拧着眉注视着尸首。
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是真的衣着简朴,大袖衫上好几个补丁,虽然针线缝的不错但实在是过于旧了,在这儿的任何一个村民穿的都比他好。
村正不姓赵,姓刘,叫刘清丰,是三年前来到这赵家村的,陈水璇也是之前吃饭的时候听赵三说的。
摩刈站在陈水璇的身后,他似乎在走神,陈水璇往后退也没察觉到,两人胳膊撞到了一起,随和是一场漫长的对视。
……是难以原谅的自我折磨,是不见天日的空悬之爱,是生死纠缠的前世孽恨,陈水璇苦苦地咬了下舌,唉,先算了。
“真巧,那村正也姓刘,算来你们还是本家”,她轻声,但说罢就扭过了头。
摩刈大为吃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的唇角扬了下。
跟着她来的这一路,摩刈就光想一件事了,他和陈水璇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有个好结果?
但是怎样是好结果,他也说不清,是得到原宥,往事一笔勾销,还是说清再也不见,从此相忘于江湖间,亦或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无法呼吸,因为她的发丝刚刚掠过他的鼻尖。
那里痒痒的,连带着心痛痛的。
摩刈沉默,开口似有千斤重。
没想到他一个魔头,也会有这样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他顾忌了一份感情。
谁晓得,一位俊美的猴王和一只漂亮的白骨精会有一个好结局吗?
虽然才打捞了一具尸体出来,但河边还是有游走的小动物。
陈水璇微微施法,人群自然而然就分散了,她往河边走去,这时村民才注意到除了赵家父子,还有几个外人也来到了他们赵家庄。
福星走的最慢,因而被人围住,他长的好看,妇女们对他态度也好,“咦,这位公子,你们是打哪儿来啊?”
“你们是哪里人士,怎么会路过我们赵家庄?”
“你们应该不是妖精吧,看你长的也不像坏人,别拘谨啊。”
……
仵作验完了尸,赵三也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他抱着惨兮兮的尸体,那是他的女儿,即使身体已经腐烂头颅也被砍去,他仍然小心翼翼地抱着,就像抱婴儿一样,嚎啕大哭:“阿雾,阿雾,真的是你啊,阿雾,是谁害了你,爹爹一定替你报仇,阿雾,我的女儿……”
赵久也哭妹妹:“妹妹啊,我的妹妹啊,是谁这么狠心,哥哥一定会抓到真凶,替你杀了他,阿雾,我的妹妹……”
仵作大概是现场最淡定的人了,他慢慢收回工具,作揖,对着村正道:“死者系溺亡,从伤口上来看,应该是被人强推入水的,但有一点比较奇怪”,仵作突然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看着村正。
村正闭了闭眼,“说吧。”
赵三和赵久都抬起了头,神情灰败,等着仵作最后的判决,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仵作又作了下揖,道:“死者的头颅是溺死之后再砍下的。”
“且死者身体有明显的打捞、刮擦痕迹,草民斗胆猜测,死者是先被人推入河中溺亡,继而又被打捞上来砍去头颅,最后再沉入河底。”
“大约有七日了。”
“什么!”
一语惊起千层浪。
听到这个结果的村民瞬间都站不住了,“……这,这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溺亡了再捞上来砍去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