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璇的袖子里揣了几张赵穷猪的画像。
在赵家庄,村民们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见到这位捉妖师的身影,如果高老庄也寻不到的话,此人大概就不在这儿了。
那么事情就棘手了。
因为说不准是畏罪逃跑还是一同遇难。
几人坐在这小茶楼上,光也黯淡,人也黯然,福星不知怎地对着龙井茶竟发起了呆。
陈水璇注意到他的失神,“这茶有什么不对吗”,收回视线后,她问。
好茶是好茶,但出现在这地方确实有些蹊跷,陈水璇这人精,凭何事也难瞒过她。
朝下望,楼下散客稀疏,大概是这阵子不太平,人们怕出来了,偌大的店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女人也为之叹息。
至于这茶。
福星略一缩手,零星茶水落到他的衣袖上,他慌忙垂眸,“无、无事,只是在想那个故事”。
福星的脸颊红了点。
见状,陈水璇不再追问了。
又默默抿了一口茶。
“我看,这儿的捉妖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摩刈开始插话,他的腿上正趴着一只慵懒的兔子,陈荔雪吃饱喝足了就睡起了懒觉,也不管是不是大白天,轻微的鼾声都仔细可辨。
“不过,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么任何代价都是咎由自取”,死的不是他心尖上的人,摩刈也不必徒留同情。
他本性冷血。
陈水璇指尖敲了两下,缓缓将杯盏落下,侧头睨他:“说的不错。”
“既如此,镜花庵你也不必随我们去了,天大地大,你一个野生的猴,大可寻你的逍遥自在。”
摩刈眉头狠狠跳了两下,该死的,总是这样不给他好脸色,总是招惹他,他真讨厌这个女人啊,“天大地大,我刘二想去哪儿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的你这只白骨精管!”
不过就是一只白骨精。
一个臭女人。
摩刈声音比陈水璇刚才还要大。
两人总是这样,聊上几句就呛,火药味太冲。
兔子都被吵醒了,她懵懂地眨着大眼睛,不知道该先去看谁。
陈水璇冷笑,见他还回嘴,言语愈发讥讽:“一个没娘的人不知打哪学的像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自作个多情,无人爱你更无人想管你!”
陈水璇一旦坏起来,就算是摩刈这样的厚脸皮之辈也招架不住。
她明明知道他身世可怜,从石缝里钻出来,是个天生没爹没妈生养、管教的人,生起气来还就专挑这处,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摩刈也是个坏茬,更是不甘处于下风,他锤下桌子,学着她那样冷笑道:“你有爹有娘,最后还不是死的凄惨,只得沦为一只妖精。”
“还不如我!”
本来师傅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了,一想到这是他们这次冷战的根源,摩刈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现在只是拌嘴,等下就要干仗了。
“摩刈,你天生就该死!”
“陈水璇,你活该没人喜欢!”
……
福星头疼,“我们现在就去镜花庵吧,三日一晃也就过去了”,他站起身,先去拉陈水璇,不料被正在气头上的猴子一呲牙,兔子都还没看清,摩刈已经倏地将福星的手拍开,他吼道:“陈水璇有手有脚,用的着你拉,你个不是鳏夫胜过鳏夫的懦夫,离她远点!”
说罢就背手,负气而去。
到这儿,陈水璇也忍无可忍,一拂袖,冷着脸就往楼下跑。
福星抱起兔子赶忙在后面追。
两个人刚好走的相反的方向。
陈水璇的方位才是对的。
福星喊道:“不管摩刈了吗,要不要把他追回来?”
虽然刚才猴子的话令他心碎了又碎,但……确实是实话,他就是个懦夫。
他们一行人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若在往常,陈水璇还有调侃的心情,但现下,她气都气饱了,只觉得福星聒噪。
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六界这么大,最好天涯海角,他们也不要再见!
省得惹人厌烦。
臭猴子。
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
“兔子给我。”
陈水璇回头,抱过兔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不忘留下一句:“你若是有私事处理,便去吧。”
顿时让福星的耳朵发热。
原来,她看出来了。
——
镜花庵。
接待陈水璇的是秒和师太。
“阿弥陀佛,不知女施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秒和虽让两人进来,却不允许她们靠近大殿,说是这儿所有的姑子都在为村子诵经祈福,功课正在关键处,不可被旁人惊扰。
陈荔雪也化作了人形,依偎在陈水璇身侧,她睁着大眼睛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天真烂漫的模样让秒和一瞬怔愣。
来这儿的大多都是苦大仇深。
她常听得到祷告,是祈求上天,放过。
陈水璇笑眯眯地盯着秒和。
这尼姑素净典雅,人文静,一眼能看出慈悲肠,淡蓝的衣裳被她穿出了神相。
高老庄还有这号人物呢。
女尼姑是个光头,戴着一方帽子,却一点都不丑陋。
“不瞒秒和师太,陈水璇今日冒昧打扰,是来寻一个人的。”
陈水璇余光瞄了瞄这四处,秒和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无人的禅房,幽静偏远,花草树木却长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