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妹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跟徐荣月讲过很多次了。
“从前我和你娘亲二人以为只会有你一个孩子。又要继承月灵宗,因而起了徐荣月这个名字,是你娘亲让着我。将这冠姓的权利推到了我手里,如今我再生一个,非要姓苏不可。”
“不光是我,连你也要感念你娘亲的恩德。”
那时候徐荣月被母亲抱在怀里,听那些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也觉着高兴。母娘恩爱,待她也是极尽宠溺的。
徐荣月起的名字也全姓苏,可妹妹不知道,妹妹该知道什么?
徐荣月成日忙得跟陀螺一样,总不能日日抱着妹妹处理公事。再加上越是愧疚便愈加刻意回避。
其实徐怀瑾脑子要是冷静下来,叫苏星反倒更合她的意。
比起这个不闻不问,时时靠近了就朝她发脾气的母亲,显然是将姐姐教得八面玲珑,进退有度的娘亲,更得徐怀瑾的心。
姓苏没什么不好,叫星星也是她徐怀瑾自己喜欢的。
可是她太犟了,非要赌那一口气,母亲在乎姓,她便真跟着母亲说了,寸步不肯让,非要黏着姐姐不可。
思来想去,徐荣月只觉得愧疚,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害妹妹挨了打,害母亲生了气。
所以这一鞭子是她活该。甚至给妹妹上完便默不作声的走了,在偏室哭了一场,连药也舍不得给自己上。
恨自己做的不够好,让母亲跟妹妹生了嫌隙。
妹妹还那么小,白纸一样,姐姐教什么就是什么,偏生人家的孩子都好好的,她把自家小孩教成这样。
可是她忘了,光凭她的描述,徐怀瑾感受的爱还是太虚浮了,像是听姐姐编故事,那么凶一个人,也会将姐姐放在肩头抱着吗?
她想象不到。
母亲的手还在头上抚弄着,已经渐渐往头上开始插着钗环了,叮铃作响,比起妹妹的双环髻裹着铃铛,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亲总喜欢买这样的东西,给娘亲买的时候,就会顺手给徐荣月带上一份,亮闪闪的,好是漂亮。
可风一吹,这东西铃铃作响,连对她徐荣月过分好,都会让她觉得愧疚,心疼。
目光转还过去,朝向那张蓝衣胜水的面容伏在妹妹身后,复杂的心绪悄然滋长。
其实一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就是特别的,说欣赏或讨厌,都显得太过浅薄。
光是她的名字就让徐荣月很生气了,“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叫瑜,我妹妹不过是起了个姓徐的名字,就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瑜本来是美玉的意思,可是母亲因爱娘亲便生了些别样的感触。这个字从前要用在许荣月的名字里,可后头姥姥姥娘拍板定了徐荣月。母亲也应了,因此又留下来。
怀瑾握瑜。能与娘亲的瑾相对,这个字对母亲来说意义非凡。
可偏偏没给妹妹,给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孟姓孤女。
徐荣月恨得浑身发颤。
未曾谋面,心里那点怨蠹却一下子升起来。
在徐荣月眼里,孟瑜是欣赏的论道者,可敬的对手,同辈的宗门天骄。
却也是夺取本属于她妹妹爱的罪魁祸首。
她知道这种怨怼来的莫名其妙,可就是忍不住,在批复文书时,瞧见这人的名字都会心神一震。
那一日算不上偶然。徐荣月如往常一般去了成衣铺子。预备挑些好料子,与妹妹做些衣裳。
如今妹妹有名字了,她还是唤她妹妹崽崽,心疼她,也只有在自己这里才能当个小孩。
却不想碰上了母亲,身后还跟着那个传说中的孟瑜,穿着母亲水蓝色的衣裳,还是娘亲活着时制备的。穿的时间久了有磨损,打着小块补丁。
一进来便大手一挥。
“把店里最好的料子都拿过来。”
徐荣月几乎气笑了。你自己的孩子放在一旁,带着捡回来的孤女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