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熄灯一个多小时了。
祁沅躺在床上,盯着宿舍的天花板。
今天的窗帘没拉严。月光混着路灯的光线,给黑暗的寝室带来一点光亮。室友们也早已入睡,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谁在睡梦中翻个身,带动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
以前失眠,是因为想太多,各种题目、计划、待办事项,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但今天……却不仅仅因为这个。更准地说,完全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脑子里一直有一个人在动。
那个人念纸条的声音,那个人说“我又没喜欢过谁”,那个人把糖推过来的样子,那个人揽住他时的气息。这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个接一个,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祁沅闭上了眼睛。
程睦说得没错,他的确不对劲。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对劲。不是没睡好,不是生病,不是累了,也不是在想题。
……好吧,也算是想题,只不过不是程睦想的那种“题”。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总想看他。想自己为什么想知道他的细节。想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他念出纸条上的内容以后,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明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是给他的,不是他写的,不是他让写的,他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他只是帮了个忙,帮忙……
帮忙把别人的心意,亲手递给了程睦。
而他当时并不知道。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第一次见程睦,也是在睡觉的时候,还被他吵醒了。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很烦,话多,动静大还坐不住。他当时就想好了,绝不会和这个人有太多交流。
要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
要不是那个系统,他们可能现在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现在这副不理智的模样。
可要是没有系统……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关于程睦的这么多细节。
他又翻回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点小小的光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祁沅,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却还要纠结。因为他不想承认。
承认了之后呢?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不太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变得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更何况……程睦说他没喜欢过谁,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确定。自己从来不是被拒绝的选项,他甚至不是选项之一。
在程睦眼里,他只是同桌,是对手,是好兄弟,是绑定对象,不是别的任何身份。
但在他这里……程睦不只是这些。
“喜欢一个人但又不告诉对方自己是谁,这得憋死吧?反正我做不到。”
没关系,他做的到。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只要他想,他可以藏,可以假装不在意程睦的任何事情,让程睦永远发现不了。
但祁沅知道,他在意。
……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躲了吧。
早晚要面对的。
他就是……喜欢程睦。
喜欢那个吵醒他的人,喜欢那个总跟他争第一的人,喜欢那个……大大咧咧又意外的心思细腻的人。
不可控,莫名其妙,却也是事实。
【检测到宿主祁沅认知更新,该提示仅限…宿主……嗞……祁…沅……接收……】
祁沅微微一怔。
系统的播报突然变得和以前一样不稳定。电流声响了几下,听起来像是卡住了。
【嗞嗞……信号传输错误…嗞……广播模式…】
声音戛然而止。
祁沅猛地坐起来。
信号传输错误,广播模式……?可不是说仅限自己接收吗?
系统故障,把消息同步给程睦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了。希望这家伙已经睡着了。
……还是更希望系统没发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多久。总之,还是成功地在凌晨两点之前失去了意识。
早上,祁沅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进了教室。
他刚坐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身旁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早上好啊养生达……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程睦被他这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模样吓了一跳。
“睡不着,失眠,习惯了。你不是知道吗。”
“我是知道啊。但还之前还没见你……状态这么不好。”
“嗯,现在你见到了。”
“嘁……你真冷淡!”程睦吐槽了一句,又像是想起什么,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对了,昨晚系统有说什么吗?”
他听见了?
祁沅拨了一下眼前的碎发。
“没有,怎么了?”
“哦,没什么,那估计是我做梦吧。”他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望向窗外,“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它说什么宿主什么更新的,我还以为要把我俩换掉呢。”
“嗯,做梦吧。”
程睦的视线又突然转移到他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沅昨晚刚跟自己“和解”,突然被他这么光明正大一盯,有些不适应:“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那个纸条,突然想到一个人。”
“……嗯。”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程睦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对别人的感情史不感兴趣。”
“谁说是感情史了!我都说了我没有喜欢人的经验!”程睦抬起手捶了他两下,“你不想知道,那我偏要说。”
“随便你。”
“我想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