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某人之前……不还天天喊着解绑？”

“以前是以前。跟这系统吵久了吵出感情了。”

没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祁沅轻轻地“嗯”了一下，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大概是真睡过去了。

程睦重新闭上眼，但怎么也睡不着。

哪是跟系统吵出感情，是跟你吵出感情了啊……

脑海中简陋的界面依旧亮着，“75.3%”的数字在光带上轻轻浮动，像是他们一年以来所有经历的证明。

最终任务……要不别来了吧……就这样一直被系统绑着，也挺不错的。

下午的班会课，老刘依旧絮絮叨叨地讲着高三的重要性，最后提了一句下周的摸底考试，往最后一排望了一眼。

程睦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分心。

好在两人经过一个暑假已经自己消化得差不多，也各自调整好了状态。成绩出来那天，程睦第一个凑到成绩单前，迅速扫过前两行。

祁沅，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程睦，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2。总分只差了两分。

他又看了看自己和班级第三的分差，比上回多了不少。

还好还好，这样至少能说明他们相对年级来说，并没有再退步。

程睦松了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比以前更在意祁沅的成绩。以前是不想被他超过，现在是想看见他好。只要他们能一直保持，最好是能一起进步，第一是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样？”祁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睦立刻换了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祁大学霸暑假果然用功了，重获第一。”

“你不服？暑假我诚心邀请某人一起学习，可某人一次都没来过呢。”

“那我也说了你可以来找我你不也没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程睦自知理亏说不过他，嘀咕一句，拍了拍他转身往回走，“行了走吧，排名看完了，该回去让我分析分析年级第一的卷子了。”

“应该是年级第一为年级第二分析错题。”

“……行行行，年级第一为年级第二分析错题！那么年级第一，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这回程睦倒是听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因为“是祁沅在讲题”就走神，甚至还因为“是祁沅在讲题”而更加专注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够自如地调节状态了。

“……整体思路大概是这样，听懂了？”

“嘶……懂是懂了，就是感觉还能再优化一下，”程睦思考片刻，指着他答题卡上的一行公式，“你看你这一步，如果用这个方法的话可以更简便……”

好吧，不只是自如，完全是信手拈来，都能实时挑出他思路里的缺陷了。

“……嗯，没错！就是这样。你看，是不是比你的方法更快？”

程睦认真分析完，正得意地摇头晃脑着等待对面的认同。可见祁沅一句话都没说，还一直盯着他新列出的式子看，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那人抬头看着他，程睦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却没法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的意见，突然有些心虚。

“你……发什么呆呢？还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说错。”祁沅低下头，把那一步圈出来，“在想……你还挺聪明的，反应很快。”

“那是当然！”刚被夸两句，程睦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了，直到祁沅用无语的眼神盯着他，他才略有收敛。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家伙的眼神里除了嫌弃，还有一点点……纵容？

程睦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丢掉这个想法，迅速转移话题：“咳，那什么，高三了，你就没啥想法？看你平时这么淡定，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你紧张？”

“我……呃……也说不上是紧张吧，再怎么说也是高考，多少有点……敬畏？”

“敬畏吗……”祁沅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他用这个词的意义。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而且你还没回答我呢，明明是我先问的！”程睦撇着嘴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这家伙，每次都这样反客为主……”

“我……”

祁沅刚憋出一个字，见他这副样子，勾了勾唇，目光转向窗外，慢慢开口。

“我希望……能慢一点。”

“……什么慢一点？”

“什么都……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