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淙淙。
一只白白的脚踩着水里起伏的石头玩,另一只脚懒洋洋划拉着水。
被溪水中的小鱼蹭了也毫无动静,彰显此刻其主人的百无聊赖。
黑豆在岸上花丛中扑蝴蝶玩儿,离水远远的。
端午那日,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节,自家也是如此,还能勉强说是因为没有时间。
可是今日都五月初九了,四天过去了,林逸还没有下定决心。
已经回避了四天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是家中顶梁柱,有了烦恼也习惯了自我排解,然而该如何开口却没什么好办法,于是带着黑豆再次上山了。
他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来到山溪旁。
这里地势开阔,林逸索性躺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一边踩水玩一边放空自己。
若他主动去开口谈招赘的事情,自己又是对方的救命恩人,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要挟恩图报?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烦躁。
黑豆玩腻了,跑过来疑惑地看着他。狗子不懂人的感情,它只知道今天的主人不打猎了,情绪也和以往不同。
“汪呜——”
黑毛油亮威风凛凛的大狗歪头,发出格外可爱的代表疑惑的声音。
“噗——”这一声把林逸逗乐了。
他坐起身,就见黑豆尾巴狂甩,浑身都是想打猎想追逐的斗志。
看着一直斗志昂扬的黑豆,林逸觉得,这样优柔寡断实在不像是自己了。
他应是一贯凶名远扬,直来直去,无人敢惹的模样。
即便要解决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失了自己的心性。
林逸振作起来,目光看向山林深处。
要招人家入赘,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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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秦兆安焦急踱步,逸哥儿说他午时就能回来,然而这都未时末了。
在路口张望许久,才等到一个慢吞吞地挪下山来的硕大身影。
秦兆安眉头一拧,走近一看,原来是林逸肩膀上扛着一只大野猪。黑豆还嘴里还拖着一只半大野猪仔,一路连扑带爬。
秦兆安想要上前要帮他把野猪放下来。他没有拄拐杖,脚伤已经快痊愈了。
林逸挥开他的手,坚持要自己扛回去。这一路都撑下来了,剩下这几步路卸下多丢脸。
路过许多村人皆诧异,林逸又打到野猪了啊?
身后的秦兆安黑着脸扛起黑豆拖着的小野猪回家去。
“砰——”的一声,野猪被扔在院子里,垫了一些匆匆忙忙铺上的稻草。
秦兆安进门来,就见林逸坐在屋檐下平复呼吸,累到脸色涨红。
他无奈的叹气:“一只野猪少说三百斤了。”
事实上,昨日得知林逸要上山去打野猪。他和阿婆就叮嘱他不要打太大的,不要逞强,太重了容易伤到自己。
林逸“保证”只打一头就足够了,午饭之前就能回来。
“碰巧遇上一只带着半大的崽。”林逸面不改色。
“有饭吗,我和黑豆都要饿扁了。”黑豆在一旁闻言,和主人一起抬头大眼睛默默注视秦兆安。
秦兆安败下阵来:“有饭,快去吃。”
三小都出门了,巴豆也不在家,林家院子里,只有三个大人在。
林逸吃完饭收拾好衣物和院子,秦兆安目光跟随。
阿婆正想找什么借口避开,给他俩腾个地方去说话。院外却突然传来敲锣的声音。
林逸和阿婆对视一眼,“走,都去看看。”留下黑豆看家,三人往村子的院坝赶去。
刚才的锣声,只有村子发生大事时,才会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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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响起八次,最高为九次。代表这次的事情极其重要。
院坝里,云山村的村民们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有的惶恐着,有的不解,有的皱眉。
人群里,王淑芳和罗星兰冲赶来的林家三人招手。
罗星兰一把将林逸拉过去,她低声道:“这次的事情与县里有关。”
台上村长常富山严令肃静,随即也不卖关子,郑重宣告:“我今日进城得到的消息,青龙县以北的横县,即玄武峰往北绵延百里的黑虎岭地带,山匪暴乱,与官府开战。”
“恐殃及周遭,明日午时起,青龙县将关闭县城三个门,只留一个城门进出。同时会派人把守各村出入口,严防山匪通过横穿黑虎岭或走水路,危及沿途各村百姓。”
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人们惊恐讨论,慌乱的气氛在空中蔓延。
林逸和秦兆安解释:“玄武峰只是一处南边支脉,玄武峰以北尚有未曾踏足的大片山脉,称作黑虎岭,绵延数百里。”
“因玄武峰上的灵蛇峰乃高耸入云的天堑,是以青龙县一带的百姓也许一生都不会去往横县,更别说黑虎岭亦是荒无人烟的天险之地。”
“但,横穿黑虎岭虽然难,却并非没有可能。”
“其次,横县与青龙县之间虽还隔着两个县城,但云山村山脚下的那条青龙江的支脉叶盘河,就发源自黑虎岭。青龙县境内的叶盘河可以行驶小船,山匪极有可能顺流而下。”
黑虎岭北边的山匪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在横县一带为祸一方,逼得部分百姓背井离乡。
待众人声音小些之后,村长接着说:“消息是我提前探听到的,给你们留些时间准备。城中玄武书院、各地私塾明日午时全都关门。关闭大集,待这次山匪动乱之后,择日重开。”
“明日之后,即使各村之间亲戚走动也会被官兵盘问,各自心中有数。若是家中有孩子读书的,明日赶紧去接。有要买卖东西的,明日上午乃是最后一次大集,自己把握时间。”
“村长,可说何时才能解禁?”林逸提问。
村长摇摇头,他也没有消息。随后敲了一声锣,让众人解散了。
人们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家安排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