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村头的人家房顶升起袅袅炊烟,今日阴,山色雾蒙。
一条小河叮叮咚咚流经村庄,上游沿途河滩处,三三两两夫郎娘子聚在一起洗衣裳。
有干完活的汉子想要在旁边淘洗锄头,那锄头上全是土,不出所料,他被泼辣的夫郎娘子们骂了又骂,赶去了下游。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或是来回闲游,或是忙着收拢家中禽畜。最小那一批孩子们有被家长拿光棍草赶着回家的,也有懂事地结束了玩闹赶着自家鸭鹅回家的。每个人都做着合乎年龄的事情。
如林云这样半大不小的孩子不愿意和十岁以下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玩,他们自己相约一起出来打草。
已经傍晚了,林云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和好朋友们在小桥处分别。
她背着冒尖的青草踢踢踏踏地走在小路上,随着她时不时蹦一下的动作,背篓里最顶上的一把青草也轻轻摇晃。
相比压在下面的草,这把青草放的整整齐齐,哪怕被绳子捆着,边缘也格外柔软。不过只有一把,定是不够家猪或骡子吃一口的。
林云可宝贝了,蹦着蹦着想起背后的这把草,时不时就要回头瞧一瞧有没有掉。
为着新鲜,她干脆一路小跑。
到了家先将这把鲜草切碎,草屑蓬松,堆起来满满一盆。
她端起盆来到后院,放在围栏的木桩上,“咯咯咯”逗了几声。
一群小小的黑毛团子黄毛团子听见声音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身后一只黑羽老母鸡踱步过来守在小团子身边。
林云将柔软的青草碎屑洒到食槽里,老母鸡先低头啄食,旁边的小鸡们跟着学。不管啄没啄到,一个个看起来都挺喜欢的。
太可爱了。
林云撑着下巴靠在围栏上看着毛茸茸的小鸡仔们吃饭,感觉自己能看一整天。
这群小鸡刚破壳十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它们太小了,只能吃这种最为柔软切碎了的青草,村里常称作鸡草。
这只老母鸡也是一只有经验的鸡了,这次一共十五颗蛋全部顺利破壳。
因是自家鸡蛋孵出来的,所以黑的黄的都有。整只小鸡绒毛蓬松成圆球,小嘴尖尖的,叫声细嫩又可爱。
自从它们破壳,双胞胎一天往后院跑七八趟。更别说从老母鸡抱窝开始就一直操心的林云了,没事就往后院来给小鸡仔们添水、喂食。
老母鸡成功抱窝,现在还没有从抱窝状态中出来。有人来看它的娃就炸开翅膀,然后啄人,不让近身。
但林云每天雷打不动地变着法儿喂食,给小鸡喂的是最柔软的青草,给老母鸡喂的是抓的蚯蚓。
久而久之,老母鸡见着双胞胎可能还要警惕一下,但见着林云却是松懈了些,只是还不让她抱小鸡。
但这正是她的愿望。
这处围栏宽且密,就算是刚刚出生的小鸡也钻不出去。圈起来的一片地足够十六只鸡生活,中间放着母鸡和小鸡的鸡罩。
一只黄毛小鸡啄食到了围栏边缘,林云瞅准时机,猛地弯下腰,迅速伸手抓走一只黄毛小鸡。
围栏中黑羽母鸡顿时咯咯大叫。
林云嘿嘿笑:“给你抓那么多好吃的,摸一下你崽怎么了,不要小气嘛。”
说完也不管母鸡了,她迫不及待将小鸡仔轻轻挨在脸侧。
嘶,怎一个软字了得!
毛毛软的像雾,还带着暖意。
她忍不住又多蹭了两下,随后又揉了揉似乎吓呆了的黄毛小鸡。
哎哟,怎么能这么可爱,果然任何生物都是小的时候最可爱了!
小鸡站在她手心里被捧着转圈圈,母鸡越发生气,震天叫声引起了灶房里阿婆的注意。
“阿云,等会儿鸡飞出来了。”
沉醉在毛毛温柔乡里的林云下意识低头一看,老母鸡已经张开了翅膀,眼见着就要起飞。
“!”阿婆怎么知道的?
幸好看了一眼。
林云吓得跑到围栏另一边,将手中的黄毛小鸡仔又快又轻地放下。
不敢依依不舍,一刻不敢耽搁。
这只母鸡战斗力不是盖的,要是被它飞出来,过往惨痛的经验告诉她,出了围栏的老母鸡惹不得。
算了算了,能摸到一会儿已经知足了。
小鸡长的很快,这种绒毛过不了多久就会换下。但林云已经算好了,每天都来摸一次,每次换只小鸡,这样就能在它们长大之前全部摸完。
围栏里,老母鸡一家老小团聚,它的翅膀终于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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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传来林涵林乐的吵嚷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鸭子嘈杂的叫声。灶房里传来炒菜的香气,林云猛吸了一口气,将食盆里最后一点草屑倒完。
老母鸡似乎又和她摒弃前嫌,带着小鸡仔们继续啄食草屑。有的青草成了小鸡仔的玩具,争抢玩耍过程中,渐渐的,小鸡们在围栏里散开一地。
她拍拍身上的草屑,准备回去帮忙做饭。
转身时目光看了看天空。
往常在秋日里叽喳不停的斑鸠山雀的叫声消失了,四周只响起隐在草丛里的虫鸣蛙鸣声。
看来明日或许会是晴天,林云手搭在额头前面,眺望了一下远景。
天色青蓝,空无一物。
呃,不对。
好像……不是空无一物。
有个黑点。
还在飞,越飞越近了。
这个季节,这个点。
往年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熟悉的鸦雀无声,熟悉的黑点。
村里其他人和前院双胞胎也发现了,不少人聚集在门口,惊呼出声:“老鹰来了——”
林云根本来不及去收拢大鸡小鸡,天空中那黑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
快,实在是太快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小鸡仔们都散开了,还不一抓一个准。
都怪她……林云心中只剩惊慌,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老鹰扑向了围栏。
转机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突然,林云眼前一花,围栏外斜刺里闪过一道黑色长影,嗖地窜上围栏。没有停顿地扑向已经降低了高度的老鹰。
利爪森白,一击得手!
短短时间给了老母鸡机会,它张开翅膀紧急收拢自己的孩子,竖起短短的尾羽,整只鸡膨大成球,喉咙里发出吓唬的声音。
两根灰黑色的羽毛悠悠降落。
下一刻又被振翅产生的风扬起。
黑影迅疾又凌厉,但老鹰仍旧不肯离去,两只在围栏上空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