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天黑得快，大风裹挟着寒意从山道上刮过，林逸压下吹起的衣服下摆，避免发出声音惊动逃走的小老鼠。

拜这阵风所赐，借着月色，他明白尚茂为何要连夜跑路了。

想必其赶路着急，又觉得有夜色遮掩，便没有仔细收拾。这不，连银子都没藏好——背着的包袱底部沉甸甸的，有一处不规则的突起。

或者，还有别的可能？

林逸的目光投向山路尽头的栈道所在。这处栈道夜间可不安全，想要过去，就凭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尚茂？

“嗤——”

尚茂能不能逃出去，有什么可能，他都不在乎，也没想下手阻止。且随他过去便是，逃得了，是他的本事。

不过这一出好戏似乎要落幕了啊……

林逸抬头看向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村里对林升的处罚早晚都会落下，近些日子林老大夫妻的注意力恐怕都没怎么在尚茂身上，忙着焦头烂额地给林升说情呢，银子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这夜里太过寂静了。

既如此，大过年的，不如给他们的好日子加点料吧。

-

腊月最后十天，每天上午，村里都会传来猪的嗷叫声。程屠子一天要跑好几户人家，忙得脚打后脑勺，一把杀猪刀都快钝了，恨不得分出三四个分身来才好。

好在村里还有一个会杀猪的，多少帮他分担了一点压力。

林家院子里，杀猪凳已经放好，养了一年的猪被压了上去。秦兆安和罗家、常家、刘家五六个汉子有的压腿，有的拽着猪耳朵，有的控制着猪脑袋，独剩猪脖子那块儿空着。

阿婆匆匆端来放了盐的大木盆，这是要用来接猪血的。结果一出门，其他家小孩都因为害怕杀猪场面而选择避入堂屋，只有自家三个，捂着耳朵还站在台阶下。

刘小亮背着弟弟从门后探出头，招呼他们仨进去，他们也没有听见。三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得那是津津有味。

阿婆：“……”罢了，胆子大点也好。

她将木盆塞进杀猪凳底下，上方就是猪脖子。

旁边擦好刀的林逸便上前将还在挣扎的猪一把按住，使其动弹不得。随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叫声应声而止，只剩下猪血咕咚咕咚流进盆里的声音。

常晓松擦擦脑门上的虚汗：“阿逸，你这杀猪技术和程屠子也不相上下了。”

“也不瞧瞧我们家是干什么的。”林逸手上还在忙着拆猪，秦兆安便替他回答。

林家是猎户，杀个猪而已，对林逸来说就是小事一桩。触类旁通，会杀猪，其他的牲畜他便差不都会了，就是让他去解牛羊也使得。

更别说今秋他俩杀了多少只野猪？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不过林逸毕竟不专精此道，也没有要抢别人生意的想法，也就年关时才会去自家亲近的人家里帮忙杀猪解猪。这几日里他已经杀了不下五只猪了。

猪头被拆下，在解猪之前还需要烫毛。见着秦兆安进门，灶房内几位妇人夫郎连忙将开水壶小心递上。

休息好的汉子们复又过来帮忙，一人一壶开水开始浇。这一步需要注意的是开水不能指着一个地方浇，会烫坏皮。

水壶笨重，在旁的几个小孩里对烫毛不感兴趣，直到林逸和秦兆安拿着刮片再度上前欻欻刮毛，众小孩才又聚拢在一起。

看着两人手法娴熟轻松的刮毛，杂乱的猪毛一缕缕落地，露出底下干净的白白的皮，他们觉得很简单的样子。

罗二柱和林乐上前央求，林逸看他们一眼，啥也没说，把刮片递了出去。

林乐兴冲冲的刮了一下，却连半根毛都没刮掉。罗二柱年龄大点，见状不信邪，拿过去手上使劲，最终毛是下来了，他的手也酸了。

林逸哼笑一声：“小样，到别处凉快去吧。”

两个碍事的家伙悻悻走开，夫夫俩的刮毛大业终于进展飞快，没一会儿猪身被挂好，林逸果断下刀。

解下来的猪肉一块块被人们送到案板上放好。

如排骨、五花肉、后腿肉等则挑出上好的部分送进灶房。

灶上帮忙的人随即手脚麻利的将各种肉类处理了，晌午很快就来了，蒸着甑子饭的锅正等着新鲜猪肉下锅呢。

至于猪大肠、猪五脏等下水也是能吃的，脏器一类还好处理，各种肠子那才真是味儿。当然，做好了也是真的好吃。

院子里不好处理，秦兆安将一堆肠子丢进木桶，和常晓松一起提着去了后院清洗，那边有水池也方便打水。

三小原本在忙着提肉，林涵握着小拳头，想了想，家里哥儿姐儿都香香的，这等下水让家中汉子来处理理所应当。自己可是林家第二个小子，也该学着承担更多分内之事了。

给林云林乐姐弟俩感动得，表示今天的自己的排骨三分之一都给他吃。

于是他循着下水那味儿，一边恶心想吐，一边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

杀猪宴是整个年末最后一次热闹，也是开启过年的信号。

这一天的菜肴没有腊肉什么事，全是取自刚宰杀的猪身上最新鲜的肉，从割下都进锅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除了肉，还有下水、猪血等都会一道做成菜，犒劳辛苦了一年的家人以及来帮忙的亲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