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他了。”
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只是没等徐一尘琢磨过味来,屋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徐一尘慌忙把头扭到身后,狠狠抹了抹嘴,又将沾了血痕的衣袖藏进手心,这才回过身,刚好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凌渊。
凌渊第一眼便是落在徐一尘脸上:
“木柴已经放进灶坑里烧着了,一会屋子就会暖和起来。”
杨硕笑道:
“你还真是听话,师尊说什么就做什么,取暖而已,火咒都不会用吗?”
凌渊面色不改:
“火咒没有木柴烧得旺。”
杨硕起身:
“倒是会替你师尊找借口。好了,也该休息了,好好调整之后咱们再继续。”
杨硕离开后,凌渊将窗户上的草席放下:
“你我换一下床榻。”
徐一尘不解:
“为什么。”
“里面太黑,我睡不惯。”
说罢,凌渊不等徐一尘再说什么,人已经先一步去到了徐一尘的床榻上,背对着他躺下。
见状,徐一尘只好去到靠里一点的床榻,刚一躺下,便感觉到烘人的暖意将他裹在其中。他这才发现,靠着的这堵墙应是与烧柴的灶坑相连,是这屋子里最暖和的地方。
这股暖意烘得人心痒痒的,不知不觉就开了口子。徐一尘没了睡意,盯着房梁处的一片漆黑,开口道:
“凌渊?”
凌渊答得很块:
“嗯?”
“等我们出去,兴许你的记忆就恢复了。”
这次,另一边沉默了片刻才应道:
“嗯,也许吧。”
徐一尘在凌渊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苦笑:
“其实一直这样也挺好的,那些回忆多半只会给你添加烦恼,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徐一尘的声音不大,听着像是自言自语。他心里也确实是如此希望的,若是二人之间没有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横亘其中,他有信心把凌渊护得好好的,根正苗红、堂堂正正地将他送上修真界的顶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只相信当下我的所见所感。”
徐一尘笑道:
“呵,臭小子什么时候会说这样冠冕堂皇的大话了?”
他往墙那边又挪了挪,贴得更紧了些。难得能从凌渊身上得到这待遇,过了这村没这店,当然得享受个够本。
“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声轻微的鼾声打断。凌渊转身看过去,徐一尘的身体均匀地起伏着,应是睡熟了。
凌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徐一尘的床榻前蹲下。草席没有被他全部放下,留了一条缝隙,外面的光透过缝隙正好打在徐一尘的侧脸上。
眉眼、鼻峰,嘴唇的弧度,还有鼻尖片右那颗小得难以发现的痣。
太像了。
和徐一尘太像了。
他自认除了徐一尘自己,天下应是再没第二个人比他熟悉这张脸,可他现下却是从中挑不出半分异常。
连同那个叫杨硕的也一样。
凌渊坐在地上,把自己隐在黑暗中发呆。他的思绪飘的很远,从重生后遇见这人开始,到至今相处的点滴。“砰砰”的心跳声愈演愈烈,因为他发现,即便没有看见在通天镜中那两个陌生的、衣着怪异的男孩,即便方才没有偷听他和杨硕之间的对话,眼前这个人与“徐一尘”的差别,早就显而易见。
他也曾怀疑过,只是夺舍的可能被打消后,就再未起过如此荒谬的疑心。
黑暗中,凌渊的目光死死钉在面前人的脸上,脑袋里无数次地回响着疑问:
“你真的是徐一尘吗?”
“你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把凌渊的脑袋塞的满满的,搅成一团乱麻,搅和得他再坐不住,躺回了自己的床榻上。
他向来爱憎分明,更是不善解决各种弯弯绕绕。可现下这个人却是把曾经种种将他的心神掀起惊涛骇浪的各色情绪一并抛向空中,悬着飘着,一时间寻不到落点,空落落地难受。
突然,塌上的徐一尘动了下,有声音从他口中低喃出来:
“小风。。。”
“小风,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
回去?回哪去?是要离开悯山?
他若不是徐一尘,那当初又为何来这里,又为何救他,将他带在身边?
为了那个叫小风的男孩?
他是谁,是通天镜里的那个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星星之火见缝插针地落在脑袋里的一团麻中,刹那间成了势将一切烧个干净,只剩下不知冠名为何的余烬,仍红热的烫人。
凌渊翻了个身,脸冲着墙壁:
“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