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在的状况,越是感觉不对劲的地方,越可能存着绝处逢生的机会。
面对眼前化不开的浓雾,徐一尘心一横,一头扎了进去。
一片虚无。
自踏进这片浓雾,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灰茫,徐一尘只觉眼盲耳闭,似是被一整团棉絮包裹其中,脚下踩不到底,双手亦触不到边,被虚无挤压地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灰幕被一束白光破开,徐一尘被刺得无法睁眼,直至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哥,你回来了。”
徐一尘的脑袋短暂地空白,把挡在眼前的手臂撤开后,看见了一个和他面容酷似的男孩,正对着他微笑着又唤了声:
“哥。”
“小风?你怎么会。。。”
徐一尘惊诧着扫视四周,他身处一方老旧的屋子。客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座三人即可坐满的灰布沙发,一座几本书便铺得满的木头茶几,墙壁上不知多少年前型号的小电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除了破旧,这屋子更是充斥着混乱,地上散落着的杯具碎片和撕作两半的书本题册,无一不昭示着此处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剧烈的冲突。
徐一尘突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小风,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气上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哥。。。”
徐风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瓶罐的碎片,闻言抬头对着徐一尘笑:
“哥,我知道,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这一笑深深钻进徐一尘的心口,天知道带着徐风的那些年,他多难得才能露出个笑模样。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汹涌而来的愧疚。
这份愧疚自第一次拖欠了徐风的书本费开始便在心里扎了根,可他又放不得徐风回他舅舅那里遭人白眼受罪,死撑着拽住徐风把他捆在自己身边。
直至徐风和他主动提出要回他舅舅家,他自以为是的付出终于是轰然倒塌。
兴许,留徐风在身边的理由并非如他自认的那样无私。兴许,徐风本就不愿跟着他每天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
兴许,他根本就没想认他这个哥,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可他又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他爹的嘴硬脾气臭,用一句赛一句的难听话包装着自己无法控制的伤心,终于是和徐风第一次大打出手,把人气得摔门而去。
是他错了,他知道。幸好,道歉还来得及。放他走,也来得及。
徐风像是听见了徐一尘的心声似的,扔下收拾到一半的残片,起身环住徐一尘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哥,我不走了,也不会走。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我不走了,你别丢下我行不行?”
他何曾听见过徐风这样恳求的语气,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噎住。他低头,对上徐风从他胸口处缓缓仰起的小脸,眼中噙着湿润,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字句言语瞬间在徐一尘的脑袋里蒸发,他没有片刻犹豫地将徐风的头轻轻搂回怀中。时间卡的不错,赶在了那滴泪滑下脸之前,没让徐风看见,可惜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颤声:
“嗯,我不走。”
世界霎时安静了。
不同于方才在灰蒙中难以呼吸的虚无,他的心因着和徐风嫌隙的释然而被填的满而温暖,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
就算是现在让他死掉,他也说得出“死而无憾”四个字。
突然,绝对寂静的世界多了一点声音。那声音似是隔得很远,像是水底的人听岸上的人讲话。
徐一尘?
好像是在叫这三个字。
徐一尘是谁?有点熟悉,兴许是因为和自己一个姓。他叫徐逸,是徐风的哥哥,是被徐风需要、求着他不要离开的哥哥。
“徐一尘!”
这人喊得这样着急,应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就像自己对徐风,同样,也是徐风对自己。
“徐一尘!”
这人的声音甚至有些撕心裂肺了,听着甚至有点可怜了。是谁呢?
睁眼的瞬间,耳边“砰”地响起像是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手臂被人死死攥住向后猛拽。未来得及回头,他只看见几支像是那些罪魂一般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触手因为他的后退而从他的胸口处向外抽离。
那种灵魂被拖拽的感觉很是难受,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他想说话,刚一开口,有冰凉的水流突然冲进他的口鼻。
他猛地惊醒了。
眼前是一片黑篮,他整个人溺在水下。而方才正趴在他胸口处喃喃叫他“哥哥”的徐风,只剩下一张浮于表面的脸皮。有数只惨白透明的触手从他的眼眶、耳朵、口鼻处张牙舞爪地伸出来,连同脖子之下的触手们一起,对他留恋不舍地追来。
徐一尘被惊到了,一时间忘了自己在水下,一边向前划动四肢一边开口想要喊“徐风”。水流呛进喉咙,大团的泡沫从口鼻处涌出。
身后拽着他的那股力量突然发力,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手一挥将冲过来的触手们击退后,随即转身。
朦胧间,徐一尘看清了这人是凌渊,想要开口叫他但是已经不可能,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以极快的速度奔到自己跟前,用手托住他的脖颈拉近。
而后,贴上了他的唇。